(我六年级时写的原版)
《我心蔚蓝》
她的蓝布衫褪成了云的颜色,她的望远镜中藏起半片海,结出漂亮的盐花;把她的望远镜举到眼前,锈蚀的铜圈忽地漫出咸涩的气息,玻璃镜片上游动的光斑化作银斑鱼群,跨越时光向我游来。
四岁那年因父亲工作原因,到海边暂住了一段时间,于是便见到了她。她总在破晓前带着满身海风的清新拍醒我,拉着我在潮水退去后的沙滩上奔跑;身旁的光线逐渐明亮,开始变得金黄耀眼,她的半张脸是柔和的暖黄,教我辨认月亮贝的弧线:“这是海写给天的情书,被潮水冲成了半弯的形状······”我看着她的天蓝色裙子融入大海,与晨曦相接。长裙拂起沙子的沙沙声,仿佛整片海岸。
我们都不知道对方的名字,只拿“诶”来称呼。
台风来临前,我们在一个老水手的带领下去防波堤看云。她指着在天际翻滚的积雨云说那是龙王在晒棉被,咸腥的海风扬起她的一头乌发,我们目不转睛地看着云层中漏下的一束束光,直到海天交接处突然裂开金色的缝隙,冰凉湿润的空气涌入鼻腔,远处玫紫色的晚霞正被归港的渔船缓缓裁开。
某日整理童年旧物,她送给我的瓷娃娃糖罐突然溢出咸腥的味道,拧开盖子的瞬间,海风卷着磷光冲进房间;褪色的陶瓷吊坠在月光下重新泛起靛蓝;罗盘指针开始疯狂旋转;她送给我的鹦鹉螺正汩汩流出海水;我伸手触到被浸湿的书页,刹那间积累的所有压力都突然变成透明的气泡浮向天花板。
我站在窗边远眺,恍惚间又看到了她——临走那天的她。我坐在车上,站在外面的她没有打伞,长裙又被雨水染成了深蓝色。车窗上蜿蜒流下的水珠形成了珊瑚的样子,细小的花瓣在车载空调的风里颤动,像无数振翅的管水母,带着所有关于蔚蓝色的记忆,伴着月光游向永恒的原初的海。
(我初一下学期,也就是现在重写的)
《飞向大海》
我们在船上。甲板上落满晒得跟枯叶一样一踩嘎吱响的干鱼鳞。看着逐渐显形的海岸,不知为何,我想起了她,在“制高点”船头看见那一簇又一簇疯长的绿植,离大海那么近,那里曾经是一座小城,以前真没发现它这么小。
我生在内地,人生中第一次去海边是在四岁多,父亲因工作需要要去海边考察,他问我要不要跟着去玩,我说要。
于是父亲的考察队里多了个“童工”,就这样去到了那个南边临海的小城。
初见是刚来一星期的时候,在靠海很近的观察站。我问她来这里干什么,她说她听说这里都是“有学问的人”,来问几个学习上的问题。她说她七岁了,我是不太相信,她长得和我差不多高。其实我一开始对这个女孩是没什么好感的,幼时的我看人浅淡,只看脸。实际她长得并不丑,但那一头黑色的干硬毛糙的长发令我无法忍受,更令我无法忍受的是她总是把它编成三条粗粗的麻花辫,一连好多天都不洗不解开——这正是令我讨厌的点,尽管当时的我也没多爱干净。
海雾散得干干净净,整个海面一览无余。船慢下来,在海面上悠悠打转。码头只要一蹬腿就能够着,可船就是不靠岸。有人喊为啥不靠岸,渔民瓮声瓮气回答水浅怕触礁,于是我又赶快从还没坐热的“制高点”上爬下来——我可不想跌下去,做了大鱼小鱼的食儿。
这种幼稚的想法居然是在我身上出现的,果然是被她传染了吗。
我的父亲很喜欢她,他说她是个真正的孩子,我觉得他在说废话,他却笑着摇摇头,说,她身上有正逐渐从城里孩子身上消失的纯正“孩子味”,她天真又不愚蠢,她自由又有自觉,她好学又不至于僵化自己。
父亲对我说,也许我该和她交个朋友。
于是我就照做了,她是个很喜欢结交新朋友的人,整个小城里的孩子几乎都是她的朋友,现在我成了她的新朋友,而且还是从外地来的。这可能就是她对我格外感兴趣的点,她总是在破晓前冲进我的小房间把我摇醒——而外面的考察队员通常是默许她在这里乱窜的;她把我摇醒,每次还没睁眼就先闻到她身上清新的海风气息,然后在不太清醒的精神状态下被她拉着去刚刚退潮的沙滩上奔跑。那是一天里最美的时刻了,她许是有魔法吧,每次在我们跑到那个能看到全盛日出的绝佳角度的时候,身旁的光亮就会逐渐变得赤红赤红,从下至上开始蔓延上金黄色,每到这时我也差不多完全清醒了,然后对着酷似黄昏的日出发怔——老是这样错过美丽的日出。直到她一掌拍在我肩上,扭头时看到她半张脸被映成柔和的黄色,我甚至能看清她脸颊上细小柔软的绒毛。她满意的看着我一个激灵醒过神来,然后把不知从哪扣的月亮贝展示给我看,我到现在还能记得她对它的解释——海写给天的情书,在日复一日的思念中被潮水冲洗成半弯的形状;我看着她的天蓝色裙子一点点融入大海,与晨曦相接。她真的很喜欢天蓝色,她说海和天都是天蓝色的,我说那是因为海洋反射了天空的颜色,她撇嘴,说她这么说是想表达她要往天上飞的,并表示我不够“浪漫”。
恕幼时的我真的不明白“浪漫”是何方神圣。
海边风大,更容易起台风。于是我们就在台风来临前,在一个老渔民的带领下去防波堤看云。她指着天际翻滚的积雨云说那是龙王在晒棉被,这次我学“浪漫”了,我说更像好多团在一起的棉花糖,她听见这话后扭头冲我笑,咸腥的海风扬起她那三条麻花辫。我们目不转睛地看着云层中漏下的一束束光,直到海天交接处突然迸开金色的裂缝,半熟的晚霞就像是天上的画家豪爽的将一把金粉洒向整个大地,冰凉湿润的空气涌入鼻腔,远处已经烧红了的半边天就像晚霞的眼睛,归港的渔船就是这“眼睛”中的黑眼珠。
我自认为不是念旧的人,事实证明我的自认不可信。我忘了那是怎样的一个晚上,那个晚上我无意间翻到了她送给我的瓷娃娃糖罐,拧开前没想到里面居然还有糖,除糖果外还有一些东西——褪色的陶瓷吊坠、不知道哪朝哪代的破旧的罗盘,还有一个漂亮的鹦鹉螺;那个晚上似乎一切都倒置了,就像她说的那样,旖旎美丽的夜空才该是海洋,一条小到看不见的小鱼游啊游,游向未知的远方,那条小鱼应该就是我了,我隐约看到了透明的小小气泡从我身边浮起、升空······
经验丰富的老渔民也拿过浅的海水没办法,船风尘仆仆地一圈又一圈,最后只好启动返程的马达。渔民抱歉地作揖,说是他考虑不周,作为补偿中午让大家吃新鲜海货;船尾钩的渔网在海里兜了一圈,据说兜住不少海货;孩子们高兴地拍手乱蹦,只有我的心思不在那上面,我正透过我脖子上挂的那个小摄像机的镜头看海。
她说的是对的,海和天都是蓝色的。
船舱内架起小锅清蒸海货吃,大虾、海蛎子、鱼,什么都有;船舱外下起了细细密密的小雨。于是我又想起了她,临走那天也是这样的雨,我和她说我还回来,她点头,却像是知道什么似的,沉默地站在车外。我透过车窗看着她,她自然是不可能看到我的,因为车窗是防窥的啊。我就那样看着她的蓝裙子的裙角被雨水一点一点打湿,然后浸染成深深的蓝色,从车窗上蜿蜒流下的水珠痕迹在这深蓝色的底衬下仿佛海底透明的珊瑚,从矿泉水瓶做成的简易花瓶里露出的细小的花瓣在车载空调的风中颤动,轻飘飘的。
她也是轻飘飘的。我眨着被海风吹得干涩的双眼,似乎看见她从船舱里出来,站在我对面。我长大了,可她还是那样,我看见她吃力地踮起脚给我打伞。我要她把伞收了,这会儿隐隐有要起风的迹象,更何况我们还处在海上,她说不打伞我们就被雨水浇透了,我说大风会把她吹跑的。她问吹去哪,天上吗?可还没说完她果真飘了起来,撑着伞,飘得摇摇晃晃。我看到半空中的她向我招了招手,那把白伞变成了一朵小白花。
她被大风吹着,飘向我们的反方向,飘向波涛大海,终于缩成一个小黑点,然后不见了踪影。
我回了船舱,向母亲展示我刚刚拍下的海景,但我不会告诉她的是,我在碧蓝碧蓝的波涛中,凝望到一双天真澄澈的眼睛。
这是我和她的秘密。
(有参考的,一些句子不完全原创;六年级那篇写的好烂我的天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