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头猛地一沉。萧惊渊从不轻易说“待我归”,除非是要去做极险的事。
等了三日,萧惊渊没有回来。镇上的武士说,蛊王前夜就带了亲卫离开,往十万大山深处去了,临走前只吩咐他们“护好沈先生”。沈清辞翻遍了萧惊渊的行囊,只在箱底找到半张揉皱的密信,上面用苗文写着“黑苗余孽勾结北狄,欲焚凤凰花林”。
原来他终究是放不下。那片凤凰花林里,埋着白苗族的祖辈,也藏着他们最痛的牵挂。
***雪落了又停,书斋窗台上的兰草终于抽出新芽,萧惊渊还是没有消息。沈清辞开始失眠,夜里总坐在桌前,看着那对相依的木人发呆,指尖一遍遍划过“渊”与“辞”的刻痕,直到天亮。
周瑶带着苏州的书信赶来时,见他眼底青黑,忍不住红了眼:“先生,萧大哥他……”
“他会回来的。”沈清辞打断她,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他说过,这次不会再让玉佩断裂。”
可心里的空洞却越来越大。他开始频繁地想起刑场上的血色,想起萧惊渊银袍上的血迹,那些被重逢的喜悦暂时压下的恐惧,像藤蔓般疯狂滋长。
春分那天,镇上的柳梢刚抽出新绿,沈清辞正在教孩子们写“归”字,忽然听到巷口传来熟悉的银饰碰撞声。他握着毛笔的手猛地一颤,墨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乌黑。
是萧惊渊。
他站在书斋门口,银袍上沾着风尘,鬓角竟添了几缕银丝,眼底的红血丝像未干的血迹。可沈清辞的目光却越过他,落在他身后——一个穿着白苗族嫁衣的少女,正怯生生地攥着他的衣袖,眉眼间竟有几分像当年的萧夫人。
“惊渊……”沈清辞的声音干涩得像被砂纸磨过。
萧惊渊走进来,银饰的轻响在此刻显得格外刺耳。“清辞,”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沈清辞从未听过的疲惫,“这是阿蛮,黑苗族首领的女儿,也是……我的未婚妻。”
阿蛮?沈清辞想起密信里的“黑苗余孽”,忽然明白了。用一场联姻换取部族安宁,是南疆最古老的规矩,也是萧惊渊作为蛊王,必须担起的责任。
“恭喜。”沈清辞低下头,继续教孩子们写字,指尖却将毛笔攥得发白。宣纸上的“归”字,最后一笔拖得太长,像一道未愈的伤口。
萧惊渊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喉结滚动了几下,终究没再说什么,转身带着阿蛮离开了。银饰的碰撞声渐渐远去,书斋里只剩下孩子们懵懂的读书声,和沈清辞越来越重的呼吸。
***夜里,萧惊渊独自来了书斋。他没穿银袍,只着一身素衣,像多年前那个浪迹江湖的剑客。“清辞,”他站在月光里,身影被拉得很瘦,“委屈你了。”
“蛊王不必如此。”沈清辞坐在桌前,翻着那本《南疆志》,书页上的凤凰花被他摩挲得发卷,“保护族人是你的责任,我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