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夜里戈壁起了风,沙粒打在岩洞石壁上簌簌作响。
梵云飞本来浅眠,忽然听见身边一声压抑的吸气声,立刻睁眼,宁笙蜷着身子,一只手死死抓着被褥,另一只手按在小腹上,额头上已经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梵云飞 “笙笙,是不是又难受了?”
#宁笙 咬着牙,声音发颤“……没事。”
#宁笙 “可能吃多了,有点……啊——”
话没说完,她整个人猛地弓起来,手指攥紧了他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梵云飞 “母亲!”
他朝洞外喊了一声,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紧绷。
胡三娘几乎是瞬间就到了。
她披着外衣,手里已经拎着接生用的药箱和热水,动作利落,从宁笙八个月起,她就把东西备齐了,每晚放在枕边。
她蹲下来,撩开宁笙的衣摆看了一眼,神色一紧。
宁笙疼得说不出话,只能死死抓着梵云飞的手。他反握住她,指节都捏白了,声音压得极低。
#梵云飞 “我在,笙笙,我在,不怕不怕。”
#宁笙 “疼……”
#宁笙 “阿云,好疼……”
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字,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
梵云飞眼眶红了,想把这阵痛挪到自己身上,奈何做不到,他只能一遍一遍地吻她的额头,用妖力帮她舒缓经脉,低声在她耳边说。
#梵云飞 “忍一忍,娘在,我也在呢,忍一忍……”
胡三娘已经支使宫人烧水、取软布、把产房布置好。
她回头看了一眼梵云飞,语气罕见地严肃。
#胡三娘 “你出去。”
梵云飞没动。
#梵云飞 “我不走。”
#胡三娘 “这是产房,你——”
#梵云飞 “我不走。”
#梵云飞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郑重其事,“她需要我,我不出去。”
胡三娘叹了口气,最终没再赶,把一块软木塞进宁笙嘴里。
#胡三娘 “丫头,疼狠了就咬这个,别咬到舌头了。”
宁笙含着软木,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她浑身绷得像拉满的弓,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
梵云飞用掌心贴着她的后背,妖力源源不断地渡进去,帮她稳住气息。
天快亮的时候,宁笙已经疼了三个时辰。
她嗓子喊哑了,软木被咬出了牙印,浑身被汗水浸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梵云飞用湿布一遍一遍地擦她的脸和脖子,手抖得布都拧不干。
#宁笙 “不行了……”
#宁笙 声音已经哑得不像话,眼神都有些涣散了,“我不生了……阿云,我不生了……”
#胡三娘 “丫头,你娘我当年生你的时候,疼了两天一夜。你比我能耐,再加把劲,咱把这小混蛋弄出来。”
#宁笙 “我不……”
#胡三娘 抬了抬下巴“你看看孩子它爹。”
宁笙涣散的目光移到梵云飞脸上。他看着她,眼睛红得像兔子,但嘴角还在努力往上弯,想给她一个安抚的笑。
那个笑比哭还难看。
宁笙鼻子一酸,眼泪又涌出来了。她咬着软木,用力点了点头。
半个时辰后。
一声清脆的啼哭,划破了戈壁的黎明。
那哭声洪亮、有力,像是在宣告自己的到来。
小小的一团,浑身沾着血水和胎脂,皱巴巴的,脸红得像只小猴子,但那哭声,中气十足。
#胡三娘 “是个小子。”
胡三娘的声音带着喜悦,她用软布擦了擦孩子,然后把他轻轻放在宁笙的胸口。
宁笙瘫在床榻上,浑身脱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但她低下头,看着那个趴在自己胸口的小东西,那么小,那么软,皱巴巴的脸,一只小手攥成了拳头,无意识地挥了一下。
#宁笙 哑着嗓子说,眼泪却大颗大颗地往下掉。“……这么丑。”
梵云飞俯下身,颤抖的手轻轻覆在孩子背上,又摸了摸宁笙汗湿的脸,嘴唇动了好几下,才发出声音。
#梵云飞 “不丑,明明那么可爱,像你。”
#宁笙 “胡说,明明像你,你看那耳朵。”
她用指尖轻轻拨了拨孩子软塌塌的小耳朵。果然,耳尖有一点点微微的尖,不是风狐族那种明显的耳廓,而是像沙狐族特有尖耳轮廓。
胡三娘在旁边咧着嘴笑,眼眶也红了。
#胡三娘 “这小子有沙狐的血统,以后肯定厉害。”
宁笙低头,嘴唇轻轻碰了碰孩子的额头。
小家伙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哭声停了,小拳头松开来,手指无意识地搭在了她的手指上。
那么小,那么软,却那么有力。
#宁笙 “阿云,给他起个名字吧。”
他伸手,拇指轻轻擦去宁笙脸上的泪痕,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梵云飞 “安乐,梵安乐”
#梵云飞 “愿他平安喜乐,欢乐无忧。”
#宁笙 “梵安乐,好听!”
#宁笙 “安乐,你要好好长大哦。”
小安乐在宁笙怀里打了个哈欠,闭上了眼睛,睡了过去。
天窗外面,戈壁的太阳正从沙丘后面升起来。
第一缕晨光照进屋内,落在店内人的身上,暖融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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