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

声音,干涩,生硬,完全不像平时的她。
雾盈没有抬头,转身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听见身后传来长玉的声音。长玉已经回来了,正站在床边,大概是注意到了谢征的视线。

“你怎么样了?”
一阵短暂的沉默。
然后那个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无辜的茫然: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雾盈的脚步顿住了。
她站在门帘后面,半边身子已经探了出去,可这句话像一根钉子,将她钉在原地。
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的呼吸变得很轻很轻,轻到几乎屏住了。耳朵却不自觉地竖起来,捕捉着内室传出的每一个音节。

“不记得了?”
长玉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讶。

“你记得自己是谁吗?”

“言……正。”
他说自己的名字时有些迟疑,像是从一个很久远的记忆里打捞出来的。

“有人这样叫过。别的……想不起来。”

“那你怎么受的伤?”
沉默。

“怎么到这里来的?”
更长的沉默。

“算了,”
长玉的声音放缓了些。

“不急,慢慢想。”
雾盈站在门帘后面,手指攥着布帘的边缘,指节几乎要捏碎了。
她听见谢征轻轻地“嗯”了一声,那个声音听起来温驯而顺从,像一个真正什么都不记得的人,对这个世界没有任何防备。
可她记得他。
她记得这个人笑起来的样子,记得他用那种漫不经心的语气叫她的名字,记得他按住她手腕时的力道,记得他低头看她时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暗色。
那样的人,会真的什么都不记得吗?
还是——

“雾盈姐?”
长玉掀开门帘走出来,看见她还站在门口,微微一愣。
雾盈回过神来,松开被攥得皱巴巴的布帘,退开一步。1
名字都没改

“药方写好了,”
长玉将纸递给她。

“你看看有没有要改的。”
接过来扫了一眼,点了点头。她把药方递回去的时候,目光不由自主地越过长玉的肩膀,往内室的方向看了一眼。
谢征已经闭上了眼睛,像是又昏睡过去了。昏暗的灯光下,他的侧脸看起来安静而无害,甚至有些……纯良。
纯良。
这个词出现在脑海里的瞬间,雾盈几乎要冷笑出声。
她永远记得这位尊贵的定远侯是怎么捉弄欺辱自己的,比起随元淮的阴晴不定,他更暴戾恣睢。
“没有……”

“我先回去了。”

雾盈说,声音比方才稳了一些,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手心全是汗。
她不知道谢征是真的失忆,还是装的。如果是装的,那他为什么要装?是为了降低长玉的戒心,还是……他已经认出了她,只是在等她自己露出破绽?

“盈盈姐?”
长玉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没事,”

“你回去吧,好好看着他。”

“我和浅浅有事说,这几日劳烦长玉照料他了。”

她转身走进夜色里,脚步比来时快了很多,几乎是在逃。3
作者大大写得太好看了多更新几章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