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街角离开后,太宰治没有回头,也没有加快脚步,就那样安静地、漫无目的地走在深夜的横滨街头。
没有目的地,没有方向,没有必须去的地方,也没有可以回去的家。
这座城市很大,很繁华,灯火彻夜不息,河流静静流淌,港口船只鸣笛,街巷里偶尔还有晚归的路人、巡逻的黑手党、游荡的异能力者。一切都鲜活、真实、有序,像一台完美运转的巨大机器。
可她始终是个外人。
是闯入者,是异物,是性别错误、时间错误、世界错误的太宰治。
她走过亮着暖灯的便利店,玻璃窗映出她苍白而纤细的身影,黑发湿软,鸢眼空洞,黑色风衣衬得她像从黑暗里直接走出来的人。她站在门口看了几秒,里面热气腾腾、关东煮翻滚、店员低头算账、学生结伴说笑,那些平凡又温暖的日常,是她从未拥有过的东西。
在她的世界里,只有血、恶意、窥探、暴力、以及永远等不到回音的等待。
她轻轻移开视线,继续往前走。
走过旧城区狭窄的巷道,墙面斑驳,涂鸦凌乱,空气中飘着海水与油烟混合的味道,像极了她曾经挣扎求生的地方。她下意识摸了摸颈侧的疤,指尖微微发颤。
那场几乎毁掉她的侵犯未遂,是性别赠予她的、最肮脏的礼物。
也正是因为那样的恶意,她才比任何人都更偏执、更疯狂、更不能失去中原中也。
因为她只有他。
只有那只属于她的、会保护她、会挡在她身前、会为她杀光所有仇人、会干干净净回到她身边的狗。
她走过河岸,夜风掀起风衣下摆,河水静静流淌,对岸侦探社的灯还亮着几盏,温暖得刺眼。她知道,那个和她拥有同一张脸的少年,正在那里享受她永远得不到的日常——有人等、有人陪、有人关心、有人在意。
而她,只有一片书的碎片,和一场遥遥无期的等待。
“真是的……”
她轻声呢喃,声音被风吹散,细若蚊蚋。
“狗狗怎么还不来。”
“再不来,主人真的要无聊死了。”
她没有哭,也没有崩溃,只是安静地走着,像一尊会移动的、孤独的雕像。黑时的冷漠早已刻入骨髓,哪怕心底翻江倒海,表面也永远是一副漫不经心、对一切都无所谓的模样。
她走过港口,走过仓库区,走过黑手党外围哨点,走过无人问津的废弃公园,直到天边微微泛起淡白,夜色即将褪去,才终于停下脚步。
她坐在公园冰冷的长椅上,望着渐渐亮起的天空,指尖反复摩挲着口袋里的书碎片。
碎片微微发烫,像在回应她。
快了。
再等等。
他真的快到了。
她闭上眼,长长吸了一口气,把所有思念、委屈、痛苦、偏执全部压回心底最深处。
现在不是沉溺情绪的时候。
她在别人的世界,没有身份、没有立场、没有庇护,孤身一人,随时可能被当作异类处理、被实验、被关押、被抹杀。
想要活下去,想要等到她的中原中也,她必须拥有立足的资本。
必须拥有……被需要的价值。
而这座城市里,最懂得衡量价值、也最需要她这种“异常太宰治”的人,只有一个。
港口黑手党首领——森鸥外。
天亮之后,太宰治没有犹豫,直接朝着港口黑手党总部的方向走去。
她不再躲避,不再隐藏,不再害怕撞见任何人,步伐稳定、气场冷冽、眼神锐利,完全是十五岁黑时宰最巅峰的姿态——聪明、冷漠、危险、极具利用价值,也极具威胁。
抵达黑手党大楼门口时,守卫早已接到通知,恭敬地侧身放行,没有人敢拦她,也没有人敢多问。
她一路直达顶层首领办公室,没有通报,没有等待,直接推门而入。
森鸥外正坐在书桌后处理文件,听到开门声,头也不抬,语气温和带笑:“果然,你会来找我,太宰小姐。”
太宰治走到书桌对面,随意拉开椅子坐下,长腿交叠,双手交叉放在膝上,鸢色眼眸平静地望着他,没有丝毫敬畏,也没有丝毫怯意。
“森先生应该很清楚,我出现在这个世界,意味着什么。”她开口,声音轻软,却字字清晰,带着属于黑时宰的、绝对理智的冷静,“我来自另一条世界线,拥有你不知道的情报、异能力规则、以及书的碎片信息。”
“同时,我和这个世界的太宰治,同源不同命,我懂他的思维,预判他的行动,甚至可以轻易影响他、牵制他、乃至……在必要时,取代他。”
森鸥外终于抬起头,眼底温和笑意不变,深处却精光闪烁。
“哦?”他拖长语调,“听起来,太宰小姐的价值,非常大。”
“当然。”太宰治微微歪头,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但我不会无偿为你做事。我有条件,也有底线。”
“我要身份、权限、庇护、以及不被追问、不被实验、不被控制的绝对自由。”
“我可以帮你监视侦探社、预判敌方行动、平衡横滨势力、清理隐患、甚至在双黑出现异动时,成为你手里最关键的制衡牌。”
“但我不会成为你的棋子,不会执行无意义的杀戮,不会碰我不想碰的人,更不会……对这个世界的中原中也,出手或靠近。”
最后一句,她语气微微加重,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偏执,快得几乎看不见。
森鸥外看得清清楚楚,却不点破,只是轻轻笑了起来,指尖轻轻敲击桌面。
“条件很合理,也很聪明。”他语气温和,“我可以答应你。但太宰小姐也要明白,在横滨,价值是会消耗的,我需要你持续证明……你值得我付出这么多。”
“我会。”太宰治平静应声,鸢色眼眸一片死寂,却又藏着永不熄灭的光,“在我等的人到来之前,我会一直有用。”
“而在那之后……”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这座城市是生是死,是明是暗,是战争还是和平,都与我无关。”
“我只会带走属于我的东西。”
“谁也拦不住。”
空气安静了几秒,森鸥外看着眼前这个少女,看着她苍白的脸、空洞却锐利的眼、以及深入骨髓的孤独与偏执,忽然低低笑了出来。
“很好。”他站起身,微微颔首,姿态优雅,“那么,合作愉快,太宰小姐。”
“从今天起,你就是港口黑手党……特别顾问。”
“不受任何人管辖,只对我一人负责。”
太宰治缓缓站起身,黑色风衣垂落,背影单薄却挺拔。
她没有说合作愉快,也没有多余表情,只是淡淡点头。
“我知道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会留在横滨。”
“在他来之前,我会很乖,也会……很有用。”
她转身走向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微微停顿。
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她身上,却暖不透她心底的寒冷。
她等了那么久,走了那么远,受了那么多苦,穿越了世界,扛住了所有恶意与绝望。
只差最后一步。
只差她的中原中也,跨越世界,来到她面前。
门轻轻推开,清晨的风涌入室内。
太宰治脚步微顿,轻声呢喃,只有自己能听见。
“快点来啊。”
“我的狗。”
“再不来,主人就要被别人当成工具用完就丢了哦。”
“……真是的,狗狗怎么能丢下主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