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渊携奚圆踏入幽宫时,殿外的玄铁兽首灯次第亮起,暖金色的光漫过雕着凤纹的玉阶,将三百年的孤寂尽数驱散。阶下众幽将单膝跪地,甲胄相撞的脆响里,是压了三百年的敬畏与欣喜:“恭迎神君归位,恭迎凰女殿下。”
奚圆攥着凌渊的衣袖,指尖微微发紧。她还记得三百年前,这里还是肃杀冷硬的模样,如今却处处缀着她最爱的凤凰花,连廊下的风铃都换成了凰羽形状,风一吹便发出清越的鸣响,像极了她初化人形时的啼声。
“别怕。”凌渊低头,用指腹蹭了蹭她泛红的耳尖,声音压得极低,“从今往后,这里便是你的家。”他长臂一伸,将她打横抱起,不顾众臣的目光,径直走向寝殿——那是他三百年前便命人改造的地方,撤去了所有寒玉陈设,换上了暖云纱帐,连案上都摆着她从前爱吃的云间蜜糕与冰镇莲露。
殿内的仙娥早已候在一旁,见神君抱着凰女进来,连忙垂首退到角落,连呼吸都放得极轻。谁都知道,这位幽界之主从前是何等冷酷寡言,如今却会亲手为怀中的人理好鬓边碎发,会将蜜糕掰成小块递到她唇边,眼底的温柔能溺死人。
“凌渊,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奚圆埋在他颈间,脸颊烫得厉害,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玄气,混着淡淡的松木香,是她记了三百年的味道。
“不放。”凌渊低头,在她额头印下一个轻吻,脚步未停,“三百年没抱够,往后要补回来。”他将她放在铺着软绒的拔步床上,亲自为她褪去外袍,指尖划过她腕间浅浅的疤痕——那是她当年为温养冰棺,以凰血祭玉时留下的痕迹。
“还疼吗?”他的指腹轻轻摩挲着疤痕,墨眸里满是心疼,声音都哑了几分,“是我不好,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奚圆摇摇头,伸手抱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温热的胸膛:“不苦,只要能等到你,就不苦。”她能感觉到他心跳的震颤,像归墟深处的暗流,藏着三百年的思念与后怕。
夜色渐深,凌渊将她揽在怀中,指尖轻轻梳理她的长发,讲着三百年间幽界的琐事。奚圆听着听着,便在他安稳的心跳里睡了过去,梦里全是他们初遇的模样——那时他还是化名“十四”的少年,蹲在崖边接住坠下的她,金瞳里盛着细碎的光,说:“小凤凰,以后我护你。”
夜半时分,奚圆忽然被一阵寒意惊醒。她睁开眼,看见凌渊正坐在床沿,背对着她,周身玄气翻涌,额间的幽皇神印泛着冷光。
“凌渊?”她轻声唤他,伸手想去碰他的肩,却被他抬手拦住。
“别过来。”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沙哑,“神罚的余烬还在反噬,我怕伤到你。”
奚圆却不管不顾地从身后抱住他,将滚烫的凰气渡入他体内:“我不怕,我们是一体的,你的痛,我替你分担。”她的额头抵着他的后背,凤凰血脉与幽界玄气在他体内交织,一点点抚平神罚留下的裂痕。
凌渊转过身,将她紧紧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里带着哽咽:“傻圆圆,你总是这样……”
“因为你是我的神君啊。”奚圆抬头,吻去他眼角的湿意,眼底亮着光,“就像你护了我生生世世,这一世,换我来守你。”
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帐,洒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幽宫的暖帐里,爱意缱绻,可没人注意到,殿外的阴影里,一道熟悉的身影悄然退去,眼底藏着阴鸷的光——三百年的蛰伏,终究还是有人,不愿看着他们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