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的门没有再锁上,但马嘉祺依旧坐在轮椅上,没有动。
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手指虚软地搭在扶手上,指尖还在微微发抖。那个短暂的幻觉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寂静和黑暗。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密室的门再次被轻轻推开。
他没有抬头,只是用沙哑的声音说:“丁程鑫,我说了,我累了。”
脚步声停在了他面前。
然后,一杯还带着温热的水,被递到了他的唇边。
他愣住了,缓缓抬起头。
丁程鑫没有看他,只是垂着眼,将水杯又往前递了递,固执地重复道:“喝水。”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握着水杯的手指关节,却因为用力而泛着白。
马嘉祺看着他,看着他紧抿的唇和微蹙的眉。他没有在那双眼睛里看到往日的冰冷和算计,只看到了一种复杂到极致的情绪,像是心疼,又像是无措。
他鬼使神差地张开嘴,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小口水。
水是温的,流过他干涩的喉咙,带来一丝久违的慰藉。
丁程鑫收回手,没有说话,只是转身走到墙边,按下了灯光的开关。
刺眼的白光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让习惯了黑暗的马嘉祺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丁程鑫背对着光,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他走到马嘉祺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
“马嘉祺,看着我。”他说。
马嘉祺看着他,眼神里依旧是一片死水。
丁程鑫伸出手,用温热的掌心覆住了他冰凉的脸颊。
“听着,我不知道你过去经历了什么,我也不在乎。我现在只知道,你刚才哭了,很伤心。所以,我不会问你,也不会逼你。你不想说,就什么都别说。”
他顿了顿,拇指轻轻摩挲着马嘉祺的脸。
“但是,你能不能别再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好像全世界都欠了你,好像你已经什么都没有了。看着那样的你,我……”
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我心疼。”
这三个字,像一颗石子,被用力地掷进了马嘉祺那潭沉寂了十年的死水里。
水面瞬间炸开,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撞碎了坚冰,搅乱了沉沙。
马嘉祺的瞳孔猛地一缩,身体下意识地向后靠去,像是在躲避什么洪水猛兽。
他摇着头,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你……你说什么?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
丁程鑫没有给他逃避的机会。他上前一步,将他整个人连同轮椅一起圈在臂弯里,额头抵上了他的。
“我没疯。我说,我心疼你。看到你哭,看到你难过,我这里,”他另一只手按在自己的心口,“疼得厉害。”
马嘉祺彻底僵住了。他感受着脸颊上那双温热的掌心,感受着鼻息间那陌生又熟悉的气息,感受着胸腔里那颗早已停止跳动的心脏,此刻,竟然奇迹般地,又开始缓缓搏动起来。
那不是幻觉,那颗心,真的在为他而跳。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丁程鑫,看着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海,里面倒映着的,是一个狼狈、脆弱,却又被无比珍视的自己。
十年了,他第一次被人这样温柔地抱在怀里,第一次听到有人对他说“我心疼”。
所有的防备,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城墙,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他猛地伸出手,回抱住了丁程鑫,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然后,他将脸埋进丁程鑫的颈窝,终于放声大哭起来。
那哭声里,有十年的悔恨,有无尽的孤独,有终于被理解的委屈,和一丝微弱的,不敢置信的希望。
丁程鑫没有推开他,只是收紧了手臂,将他抱得更紧,任由他的泪水浸湿自己的衣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做。他只知道,当这个男人在他面前露出最脆弱的一面时,他唯一的想法,就是抱紧他,告诉他,你不是一个人了。
窗外,夜色正浓,但密室里,却仿佛有了一束光,照亮了两个在黑暗中摸索了太久的灵魂,让他们终于找到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