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劣?”
门后的监控室里,丁程鑫重复着这个词,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那是一种棋逢对手的愉悦。
“他看穿了。不过,看穿了又如何?”他转过身,看向监控屏幕里那个坐着轮椅、一脸茫然的青年,“赵韩这张牌,已经打出去了。”
赵韩显然被马嘉祺那句冰冷的评价弄懵了。他看看马嘉祺,又看看自己手中的笔记本,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马……马先生,我……我不懂您的意思。”
“不懂?”马嘉祺收回目光,重新落在赵韩身上。他的眼神很平静,像一潭深水,没有一丝波澜,却让人不寒而栗,“他们没有告诉你,让你来见我做什么吗?”
赵韩摇摇头,清澈的眼睛里满是不解和一丝委屈:“我……我只知道,我终于可以当面感谢您了。是……是他们帮我找到您的。您……您是生我的气了吗?”
他最后一句话说得小心翼翼,像一个生怕做错事的孩子。
马嘉祺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像极了他记忆深处某个早已被尘封的画面。他心底那座坚冰铸成的堡垒,最深处似乎裂开了一条极细的缝。
他记得第一次收到关于赵韩的资料。一个十岁的孩子,因为先天性心脏病,被遗弃在孤儿院门口,生命垂危。资料上的照片很模糊,但那双眼睛,却像一汪盛满星光的湖,干净得不含一丝杂质。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签下了资助协议。之后的十年,他像个最普通的慈善家,每月按时汇款,偶尔在汇款单附言栏写下一句“好好吃饭,按时吃药”、“祝你生日快乐”、“加油,要坚强”这类不咸不淡的鼓励。
他从不要求汇报,从不询问近况,也从不露面。他只是扔出一根绳子,至于对方能不能抓住,他从不在乎。这不过是他庞大财富中微不足道的一点零钱,用来安放他偶尔泛起的、无处寄托的怜悯。
他以为,这只是一个单向的、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可现在,这条线被人粗暴地掰弯,缠绕,变成了一把抵在他心脏上的刀。
赵韩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感谢的话,说着这十年来他是如何靠着这些汇款和鼓励挺过一次次手术,说着他最大的梦想就是能亲口说一句谢谢。他的话语像一张细密的网,试图打捞起马嘉祺心底那点仅存的温情。
马嘉祺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张被精心挑选出来对付他的王牌。他不得不承认,丁程鑫这一招很准,准得像一把钥匙,试图去开一把根本不存在于世的锁。
监控室里,贺峻霖双手抱胸,饶有兴致地看着屏幕:“你觉得他心动了吗?”
“心动?”严浩翔嗤笑一声,“你看他那样子,像心动吗?他现在更像是在评估一个即将报废的资产。”
“不。”一直沉默的宋亚轩忽然开口,他盯着屏幕里马嘉祺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一丝被感动的水光,只有一片沉寂的寒潭,“他是在回忆。他在回忆过去十年,那些不被任何人知晓的细节。他在想,自己付出的那些东西,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把扎向自己的刀。”
密室里。
赵韩说累了,他有些局促地低下头,不敢再看马嘉祺的眼睛。
马嘉祺站起身,动作依旧从容。他走到赵韩面前,缓缓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坐着的赵韩齐平。
他伸出手,轻轻覆上了赵韩那双紧紧攥着轮椅扶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的手。
“赵韩。”他第一次叫了这个名字,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你是一个好孩子。”
赵韩猛地抬起头,眼中燃起希望的光。
马嘉祺看着那束光,然后,他轻轻捏了捏赵韩的手,像是在告别一个遥远的旧梦。
“所以,不要让他们用你来威胁我。”
他松开手,站起身,没有再看赵韩一眼,转身走向那扇紧闭的门,背影决绝得像一座冰山。
“告诉丁程鑫,这盘棋,他走了一步险棋。”
他敲了敲门。
门开了。
马嘉祺消失在门后的黑暗里。
只留下赵韩,独自一人坐在空旷的房间里,像一尊被遗弃的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