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徐梓珊。
凌晨两点,我是被一阵刺骨的冷意冻醒的。
身边的床位空空荡荡,顾健渊又不在。
我摸了摸床头的手机,屏幕一片漆黑,按亮也毫无反应。屋里死寂一片,只有窗帘缝里透进来的一点点惨白月光,像鬼火一样晃悠。空气冷得不是空调的凉,而是那种渗进骨头缝里的阴寒。
顾健渊。
这个名字在我脑海里一闪而过,带来一阵温暖的刺痛。
我永远记得我们相遇的那天。
那是半年前,一个下着暴雨的下午。我在公司加班到深夜,路过城郊那家早已废弃的红十字会医院。本来只是想躲个雨,却在杂草丛生的后院,看到了一个躺在泥坑里的男人。
他浑身是伤,血混着雨水往下流,昏迷不醒,但呼吸还在。我当时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把他背回了我租的小公寓。
醒来后,他眼神茫然,问我:“我是谁?这里是哪?”
他什么都不记得了,没有身份证,没有记忆,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
我看着他那张干净又带着点破碎感的脸,心软了。
我给他取了个名字,叫“健渊”,希望他健康平安,也希望他能找回自己的世界。
我们就这样开始了同居生活。
他很聪明,学什么都快,很快就找到了工作,对我体贴入微到极致。他会记得我不吃香菜,会在我来例假时煮红糖姜茶,会把所有的工资都交给我。
相处不到半年,我们领了证。
我以为,我是拯救了一个落难的天使,没想到,我是捡到了一个真正的“神”。
可今天,这一切都变得诡异起来。
我裹紧身上的薄睡衣,下床想去客厅倒杯热水暖暖身子。
卧室门一打开,我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了原地。
客厅,变了。
下午我还坐在那里追剧的、铺着暖黄色地毯的、摆着我刚买的多肉盆栽的客厅,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斑驳发黄、墙皮大片剥落的墙面,露出里面发黑的水泥墙体。地板上沾着暗红色的污渍,像是干涸了许久的血迹,缝隙里还嵌着一些看不清的碎布。
角落里堆着破旧的木箱和发霉的杂物,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味和血腥味,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不是我的家。
这是……副本?
我不是没看过无限流小说,可我从没想过,这种只存在于书里的东西,会真的发生在我身上。
恐慌瞬间攥住了我的心脏,我下意识后退一步,想退回卧室,却发现身后的卧室门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只剩下一面冰冷的、刻着裂纹的墙。
“滴——检测到玩家徐梓珊,成功载入副本【废弃医院:起源】。”
“副本难度:A级。”
“副本任务:存活72小时,并找到‘钥匙’。”
“副本提示:这里是一切开始的地方,也是噩梦的终点。小心……你身边的‘人’。”
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我腿一软,直接跌坐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废弃医院?
我救了顾健渊的地方?
心脏狂跳,一个荒谬的念头冒了出来。
就在这时,一阵断断续续、带着哭腔的呻吟,从客厅的深处传了过来。
“水……好渴……谁来救救我的孩子……”
我屏住呼吸,慢慢转头。
月光斜斜地照进走廊,我看见一个穿着白色病号服的女人,正蜷缩在墙角。她的头发枯黄凌乱,贴在满是冷汗的额头上,身体不停抽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她的手腕上,赫然留着一道深可见骨的缝合疤痕,伤口还在渗着暗红色的血。
不是人。
我心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我想跑,可脚像灌了铅一样挪不动,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女人缓缓抬起头。
她的脸惨白如纸,眼睛空洞洞的,没有瞳孔,嘴角却咧着一个诡异到极致的笑容。
“你……是新来的‘病人’吗?”
她伸出一只干枯的手,指甲又尖又长,直奔我的脸而来。
我吓得闭上眼,尖叫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下一秒——
她的手触到了我。
不是穿透,而是带着刺骨寒意的触碰,像一只冰爪,死死抓住了我的胳膊。
一股巨大的力道把我往后一拽!
我踉跄着摔倒在地,后脑勺结结实实地磕在了身后的水泥台阶上!
“咚”的一声闷响。
剧痛瞬间炸开,眼前一片金星。
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温热的液体顺着额头流下来,滑过脸颊,凉得刺骨。
头痛欲裂。
胳膊上的寒意还在不断侵蚀着我的身体。
那个女人见我摔倒,似乎更加兴奋了,空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幽绿的光,朝我慢慢飘了过来。
“陪我……陪我的孩子一起留在这里吧……”
我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后脑勺的疼痛让我视线模糊,胳膊被抓得生疼,死亡的阴影第一次如此真切地笼罩了我。
顾健渊……
顾健渊……
我在心里一遍遍地念着他的名字。
如果他在就好了。
如果他在……
绝望中,我仿佛听到了一阵极其细微的、布料摩擦的声音。
很轻,却在这死寂的副本里,清晰得像一道惊雷。
那个正朝我飘来的怨魂,动作猛地一顿。
她空洞的眼睛猛地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身体瞬间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你……你是谁?”
我费力地抬起头,顺着那道目光看去。
只见走廊的阴影处,缓缓走出一个身影。
男人穿着一身我熟悉的黑色家居服,是我昨天刚给他买的那套。
他身姿挺拔,一步一步地走过来,每走一步,周围的空气就仿佛凝固一分。
是顾健渊。
只是此刻的他,和我认识的那个温柔老公,判若两人。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冰冷刺骨,没有一丝温度。
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黑色雾气,雾气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被冻结。
他没有看我,目光落在那个正瑟瑟发抖的怨魂身上,威压铺天盖地而来,让整个副本的温度都骤降了好几度。
那怨魂像是见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存在,原本狰狞的脸瞬间扭曲,“啊——”地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转身就想逃。
“站住。”
顾健渊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冷冽,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怨魂僵在原地,连头都不敢回,身体抖得像筛糠。
顾健渊没有再理她。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终于落在了我身上。
那一瞬间,他身上浓烈的黑色雾气和冰冷的威压,像潮水一样瞬间退去。
脸上的冰冷也瞬间融化,取而代之的,是我熟悉的、带着一丝慌乱和心疼的温柔。
“梓珊!”
他快步冲了过来,在我身边蹲下。
看到我额头上不断流下来的血,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呼吸都乱了。
“怎么回事?你怎么受伤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伸手想碰我的伤口,又怕弄疼我,动作小心翼翼。
我躺在地上,头痛欲裂,视线还有点模糊。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心里又怕又乱。
刚刚那个气场慑人、让鬼怪跪地求饶的男人,真的是我的顾健渊吗?
他不是失去记忆了吗?他怎么会在这里?
“顾健渊……”
我声音沙哑,眼泪混着血水流了下来,“我……我头好疼……这里是……副本……你不是……”
他打断了我,用干净的袖口轻轻擦去我脸上的血污,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我知道,别怕,我在。”
他的手还是温热的,怀抱还是熟悉的。
他小心翼翼地将我打横抱起,动作轻柔又稳当。
我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清冽气息,心里的恐惧稍稍消散了一些。
可更多的疑惑涌了上来。
“你不是……忘了我吗?”
我轻声问,带着哭腔。
他抱着我的身体一僵,脚步顿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我,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痛苦,有迷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情?
“我……”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苦笑了一下,将我抱得更紧了。
“我没忘。”
“永远都不会忘。”
他抱着我,转身看向那个还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怨魂。
顾健渊的眼神再次冷了下来,那一瞬间,周身的威压再次笼罩开来。
“滚。”
仅仅一个字。
那怨魂像是得到了特赦,瞬间化作一道黑烟,消失得无影无踪。
周围诡异的场景开始慢慢扭曲、淡化。
斑驳的墙面、血迹、霉味,都在一点点褪去。
暖黄色的地毯、整洁的沙发、我刚买的多肉盆栽……
熟悉的家,慢慢回来了。
冷意消散。
黑雾散去。
我靠在顾健渊怀里,看着他恢复了平日里温柔的侧脸,心里却翻江倒海。
他藏着秘密。
一个比我想象的还要大、还要深的秘密。
而这个秘密,似乎和我们相遇的那家废弃医院,和这个现实副本的世界,紧紧地绑在了一起。
我轻轻环住他的脖子,将脸埋进他的胸膛。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来自哪里,
你是我的老公,是我在这个副本世界里,唯一的依靠。
我闭上眼,任由疲惫和眩晕袭来。
不管接下来会面对什么,我都不会再放开你的手。
因为,这是我们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