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 包厢的实木门被侍者轻推而开,闷响如重锤,砸在凝香榭紧绷到极致的空气里。
沈厉川走在最前,黑衬衫领口微敞,周身冷戾压得整间包厢气压骤跌,连空气都似凝成冰。
池若菲半步随侧,身上还裹着他那件浸满雪松冷香的高定西装,与周遭肃杀格格不入,如一束误入修罗场的野花。
秦苍垂眸敛神,眼底暗流翻涌;
凌冽嘴角绷成冷硬直线,躁意难掩;
王弑指尖绕着沉香珠,笑意散漫如冰;
姚隐枭一身熨帖深色西装,神色沉静,不见半分波澜。
池若菲垂着眼,恪守本分。
今晚,她的任务唯有一件 ——
在主位花台,为沈厉川插好一桌素净清雅的花艺即可。
这是她熟稔于心的事,从未有过半分差池。
花台备好的花材规整鲜润:
白菊、桔梗、小雏菊,皆是沈厉川偏爱的清淡品类,看着毫无异样。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轻握第一支桔梗。
“咔 ——”
一声脆裂突兀炸响。
不是正常折断的清响,是花茎从内部彻底崩裂的闷响,像早被暗做手脚。
完好的花枝瞬间断成两截,花瓣簌簌坠落,砸在大理石台面上,刺耳得心慌。
池若菲指尖骤僵,心口猛地一沉。
她强压慌意,换一支饱满白菊。
指尖刚触花头,那朵花竟直接从花托脱落,“嗒”的 一声轻响滚落在地,如一记耳光甩在她脸上。
后颈瞬间发凉,冷汗狂冒。
她一支接一支去拿 ——
花茎内部早被捏裂,外看完好,一碰即碎;
花朵看似饱满,一捏即散;
就连最坚韧的配叶,也脆得一折就断。
整台花材,竟无一支能用。
包厢内死寂如墓。
无人说话,只有她急促的呼吸,只有花枝接连断裂的脆响,一声声扎在死寂里,在空旷包厢反复撞击。
池若菲的手开始发抖,指尖冰凉,冷汗顺着鬓角滑进衣领,黏得后背发紧。
她垂着头,清晰感知无数道目光钉在身上:
戏谑、冷漠、幸灾乐祸、冷眼旁观。
每一道,都如针锥心。
她越急越乱,越乱越错。
断枝残瓣堆在花台,如一堆狼狈尸骸。
她试图拼接断枝,刚插好,花头一歪,又重重垂落。
好好一个花艺台,被她弄得狼藉不堪。
她站在花台边,手足无措,全身僵凝,眼泪几乎被逼出眼眶。
她清楚,这不是她的错。
花材被人提前动了手脚,手法隐蔽,专等她当众出丑。
可在所有人眼里,是她池若菲,在沈厉川的重要场合,插不出一朵完整的花。
她是他的人,她丢的是他的脸。
恐慌如潮水淹没她,她甚至不敢抬头看沈厉川,怕撞见他眼底的失望与冷怒。
她只是个无权无势的花艺师,在这场权力博弈里,是最易被拿捏的棋子,最易被牺牲的靶子。
主位上,沈厉川的目光自始至终未离她。
他一眼看穿:
花茎被人从内部捏裂,手法干净利落,不碰根本看不出。
摆明是有人故意设局 ——
一来打他的脸,二来给姚隐枭下马威,三来逼他当场动怒、乱了分寸。
沈厉川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指节绷得泛白,骨节狰狞凸起,力道几乎要捏碎掌心。
森冷戾气从眸底翻涌而上,周身气压低得能凝成寒冰。
他想立刻起身,扫落那堆破花,将她护在身后,一字一句昭告全场:
她是我的人,有我护着,谁敢动她,我定让谁万劫不复。
可他不能。
这是凝香榭,是权力台面,是手下大将们明争暗斗的风暴眼。
他若此刻失态偏袒,等于亲手把池若菲推到更凶险的风口浪尖,也等于向所有人承认:
他沈厉川会因女人乱了规矩,乱了大局。
他只能坐着。
只能看着她惊慌、颤抖、无助、难堪。
只能把心口那股几乎喷薄而出的暴戾死死压进骨血,压得眼底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寒。
就在这窒息死寂里,一直沉默的姚隐枭忽然缓步上前。
他未看任何人,未质问半句,只是平静拿起备用花筐 ——
那是会所常备应急花材,干净、完好、未被动过。
“用这个。”
姚隐枭的声音低沉平稳,无波无澜,既不张扬救场,也不刻意邀功,只是履行代管者的职责,稳稳接住这场难堪。
他动作利落,将完好花材一一摆好,指尖避开断枝,全程目光平静,既不看秦苍等人,也不讨好沈厉川,只给池若菲留足体面。
池若菲如抓救命稻草,指尖触到完好花材的瞬间,慌乱的心稍稍安定。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指尖不再发抖,稳稳拿起花剪。
可她刚要动手,沈厉川忽然开口。
声音不高,却压得整间包厢空气发颤:
“住手。”
池若菲身子骤然绷紧,花剪悬在半空。
沈厉川缓缓起身,一步步走向花台。
他未看断枝,未看备用花材,目光直直落在池若菲发白的脸上,伸手轻轻拂去她鬓角的冷汗,动作温柔得与周身戾气判若两人。
“不是你的错。”
五个字,清晰、笃定、护到底,响彻全场。
这一刻,他不再隐忍,径直出手反击。
他抬眼,目光扫过秦苍、凌冽、王弑,冷戾如刀:
“会所花材,专人打理,层层检查。能精准在顶层 VIP 包厢的花台动手脚,捏裂花茎不留痕迹 ——”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一沉,字字诛心:
“这手法干净利落、滴水不漏,显然是会所里资历最深、经验最足的人所为。”
一句话,直接锁定凶手指向!
秦苍指尖微顿,凌冽脸色一变,王弑绕珠的手骤然停住。
沈厉川一眼看穿:
动手者手法专业,熟悉花艺部流程,更清楚今晚池若菲会在此插花,目标明确 ——
既羞辱沈厉川的人,又给姚隐枭栽赃 “管理不力”,一箭双雕。
“我不管是谁的意思,谁指使,谁默许。” 沈厉川将池若菲往身后护了半步,周身戾气彻底炸开,“动我的人,就是踩我的底线。”
他转身,看向姚隐枭,语气不容置疑:
“查。把今晚负责备花、递花、经手花台的人,全部带走审。一个不留。”
姚隐枭躬身,声音沉稳:“是,厉哥。”
全场死寂。
秦苍等人脸色铁青,却不敢有半句反驳。
沈厉川低头,看向池若菲,眼底戾气尽数散去,只剩温柔与心疼:
“别怕,有我在,没人能让你受委屈。”
池若菲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所有恐慌、委屈、无助,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花台上的残枝还在,可暗流已被彻底引爆。
幕后之人的算计,终究没能逃过沈厉川的眼。
而这场以残枝为引的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