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信王夫妇离京的第三天，消息开始在京城里传。
最先传的是长信王府的管事们。有人看见王妃走那日脸色不好，有人听见王爷说了一句“留在京城让人看笑话”。这些话传出去，就变成了“长信王和世子吵了一架，连夜走的”。再传，就变成了“世子要看上一个身份低微的女人，王爷王妃不同意”。传到后来，变成了“长信王府的世子看上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要娶了做世子妃”。
流言像风一样，刮过大街小巷，刮过茶楼酒肆，刮过官员们的耳朵。有人摇头，有人叹气，有人等着看笑话。随元青每日去上朝，有人问他，他不解释，只是笑笑。他不解释，流言就没有新的料可以加，慢慢地，像一锅烧开的水，滚了几天，也就凉了。京城里每天都有新鲜事，李家娶媳妇，王家丢了马，赵家的小妾和长工跑了。长信王府的事，过了几日便没人再提了。
十三娘不知道这些事。她每天抱着念安坐在廊下晒太阳，长宁跟她说说话，随元青下了朝回来陪她吃饭。日子和以前一样，只是少了两个人。
“随元青。”有天晚上她叫他。
“嗯。”
“你爹娘走了之后，你没有再去找他们？”
“没有。”
“你难过吗？”
他想了想。“有一点。”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暖。“他们会回来的。”
“我知道。”他说。但他知道，他们下次回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樊长玉和谢征是在长信王夫妇走后一个月回来的。
这次没人追杀他们，没有人堵在客栈里，没有人灭口。可他们到时那个人死了，线索又断了，樊长玉不死心，又去西北转了半个月，找到了当年晋王封地里的一个老文书。老文书什么都不知道，只说了一件事——“晋王这些年一直在往京城送东西。银子，布匹，还有兵器。明面上是孝敬皇上的，暗地里送给谁，就不知道了。”
线索又断了。樊长玉和谢征决定回来。
到京城的时候是下午，他们没有先回武安侯府，直接来了长信王府。长宁在院子里玩，看见樊长玉，愣了一下，然后扑过来，搂住她的腰。
“姐姐！”
“嗯。”樊长玉蹲下来，搂着她。长宁瘦了一些，但精神很好，脸上有肉，晒黑了一点。
“你这次没有受伤。”长宁说。
“嗯。”
“你骗人。你身上肯定有新伤。”
樊长玉笑了笑，确实有一道新的，不深，已经结痂了。
长宁瘪了瘪嘴，没拆穿她。她拉着樊长玉的手往里走，“三娘姐姐，念安，我姐姐来了——”
十三娘抱着念安坐在廊下，听见声音抬起头。樊长玉站在院子中间，谢征站在她身后。
十三娘看着她，点了点头。樊长玉也点了点头。
她走过来，低头看念安。念安醒着，睁着眼睛，黑亮亮的。他看了樊长玉一会儿，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眨了眨眼，又把脸埋进十三娘怀里。小孩就是这样的——谁抱都一样，谁看都一样。
“又大了些。”樊长玉说。
“嗯。重了不少。”十三娘说。
樊长玉看了长宁一眼。长宁嘿嘿笑，躲在谢征后面。谢征也笑了，被樊长玉瞪了一眼，不笑了。
随元青从书房出来，看见樊长玉和谢征。“回来了？”
樊长玉点了点头。“进屋说。”
三个人坐在书房里。十三娘和长宁在外面陪着念安，门关着，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那个人又被灭口了。”樊长玉说，“我们赶到的时候，他死了有十几天。尸体已经臭了，查不出来是谁下的手。”
随元青没有说话。
“我们在西北转了半个月，找到了一个晋王府的老文书。他什么都不知道，只说了一件事——晋王这些年一直在往京城送东西。银子，布匹，兵器。明面上是孝敬陛下的，暗地里送给谁，不知道。”
“又是晋王。”随元青的声音有些沉。
“又是晋王。”樊长玉说，“但线索断了。老文书什么都不知道，当年经办林安镇案子的官员，死的死，走的走，剩下的那个刘侍郎，我们动不了。”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还有一件事。”樊长玉看了谢征一眼。谢征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放在桌上。信已经皱了，边角有些破损，但上面的字还能看清。
“这是我们在回来的路上收到的。”谢征说，“塞在客栈门缝里的。没有名字，没有落款。”
随元青拿起信，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长信王府，不日将反。”
他的手指收紧了。
“这是第二封了。”随元青说。
“第一封是什么时候？”樊长玉问。
“满月宴后第三天。塞在武安侯府门缝里的。”
樊长玉和谢征交换了一个眼神。“一样的字迹？”
随元青把信递给她。樊长玉看了看，点了点头。“一样。工整，像怕被人认出来。”
“谁在递消息？”谢征问。
“不知道。”随元青说，“但这个人知道我们在查什么，知道我们查到了什么，知道有人不想让我们查下去。他把这个送过来，是在告诉我们——方向对了。”
“也可能是陷阱。”谢征说。
“可能。”随元青说，“但如果是真的——”
他没有说完。
“如果是真的，”樊长玉接过去，“长信王府就危险了。”
屋子里又安静了。随元青坐在椅子上，手指攥着膝盖，指节泛白。
“你爹知道吗？”樊长玉问。
“不知道。他走了之后，没有来信。”
“你要告诉他。”
“我知道。”随元青说，“但怎么说？说有人匿名送信，说长信王府要造反？没有证据，他听了只会觉得是有人挑拨。”
樊长玉沉默了一会儿。“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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