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彻底暗下来时,林野才把阳台的泡沫箱规整妥当。
屋里没开大灯,只点了盏老旧的台灯,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小半个客厅,反倒把窗外灰紫色的夜空衬得愈发压抑。铁锈般的腥气顺着窗缝钻进来,他起身把窗户又关紧了几分,又用旧毛巾塞住缝隙,那股难闻的味道才淡了些。
麦穗趴在脚边的绒垫上,肚子吃得半饱,没了先前的焦躁,只是时不时抬眼看向林野,尾巴轻轻扫着地面,在这死寂的末世里,成了唯一能让他心安的陪伴。
林野蹲下身,揉了揉麦穗的脑袋,目光落在墙角那半桶存水上,心又沉了下去。
白天从荒地背回来的土,替换掉了被红酸雨泡得发黑的旧土,可刚才浇定根水,又用掉了小半盆,原本就不多的存水,此刻只剩桶底浅浅一层。按最节省的用法,最多再撑两天,别说浇菜维系种田的希望,就连人和狗的饮用水,都要彻底见底。
他起身走到餐桌旁,拖出桌底的铁盒子,里面的物资摊开,家底一目了然:半包挂面条,约莫二两;一小罐压缩饼干,仅剩四块;两包备考单招剩下的速溶咖啡;还有几个红灾前超市打折买的干瘪土豆,表皮发皱,却成了眼下最顶饿的硬通货。除此之外,只剩半瓶食用油、一小包盐,几个空塑料瓶和备用泡沫箱。
这点东西,放在从前不过是一两天的零碎吃食,如今断水断网、超市被抢空、救援遥遥无期的末世,却要撑着一人一狗活下去。林野不敢大意,只留一块压缩饼干在桌面,其余悉数锁进铁盒,塞进衣柜最深处——末世当头,人心难测,即便都是老街坊,饿到极致时,谁也不敢保证不会生出歹心,藏好口粮,就是藏好活命的本钱。
他掰了指甲盖大的一小块压缩饼干,慢慢嚼着,甜腻的粉感糊在喉咙里,却不敢多咽。每一口口粮都要精打细算,必须撑到阳台的菜出苗、土豆生根,撑到找到新的物资和水源,半分浪费不得。
窗外的动静一直没停,男人的咒骂、女人的抽泣、碗碟摔碎的脆响,隔着楼栋断断续续传来,每一声都在戳破最后的安稳假象。林野攥紧了拳头,从前看末世小说,总觉得主角囤货满仓、步步为营,真轮到自己,才懂连一口干净水、一口热饭,都要拼尽全力去争。
他不能等,也不能慌,既然定下了种田求生的路,就必须走稳。白天挖的园土看着干净,可红酸雨浸染过,难保没有有害物质,直接种菜大概率活不成,即便活了也不敢吃。他翻出储物柜里闲置的腐叶土,还有之前养花剩的一小包多菌灵,按比例将两种土混合,撒上微量多菌灵搅拌均匀,既能消毒,又能添肥力,算是给阳台菜圃筑牢了第一道防线。
接着,他又拿起那几个干瘪土豆,这是他眼下最大的指望。土豆耐饿、易种植,发芽就能繁殖,远比生菜小葱实用。他小心将土豆切成小块,每一块都保留饱满芽眼,放在通风处风干伤口,等明日一早,就能埋进改良好的土里,只要水肥跟上,不出半个月,就能长出青苗,给生存添一份保障。
肚子饿得咕咕直叫,压缩饼干的丁点热量早已消耗殆尽,他盯着那包挂面,指尖摩挲了好几次,终究还是收了回去。挂面煮一次就没了,必须留到最危急的时候,眼下忍一忍,熬过这晚,明天才有体力出去找物资。
麦穗似是懂他的难处,凑过来轻轻蹭他的手背,温热的触感让林野心头一软。他低声安抚:“别急,等菜长出来,咱们就有吃的了,一定会好起来的。”
夜深人静,窗外的嘈杂渐渐平息,整座小区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划破夜空。林野用仅剩的一点清水擦了把脸,不敢多浪费一滴,蜷在沙发上躺下,麦穗紧紧靠在他身边,温热的呼吸落在脚边。
他睁着眼,在黑暗里一遍遍盘算明日的计划:一早再去荒地多挖些土,多搭几个种植箱;翻找家里所有瓶瓶罐罐,用来收集过滤雨水,解决浇菜用水;最要紧的是找饮用水,小区里的消防栓、楼下的便利店仓库,或许还有遗漏的水源。
天刚蒙蒙亮,林野就猛地惊醒。窗外依旧是灰蒙蒙的压抑色调,没有阳光,没有鸟鸣,只有红沙被风卷过墙面的沙沙声。他第一时间冲到阳台,看着土壤没有霉变、土豆种块完好,才松了口气,可转头看向存水桶,心瞬间又揪紧——桶底的水又少了一圈,竟是麦穗夜里渴极了,偷偷舔了几口。
他没有责怪狗狗,只是摸了摸它干涩的鼻头,心里清楚,今天再找不到水,他们真的要陷入绝境。
林野不敢耽搁,找了两个大帆布包,装上铁锹、空瓶子和一把水果刀防身,又把仅存的半块压缩饼干揣进兜里,反锁好房门,牵着麦穗匆匆下楼。
小区里比昨日更安静,路面散落着废弃的塑料袋和垃圾,偶尔遇见几个行人,全都裹紧衣服、戴着口罩,眼神警惕,擦肩而过时都低着头,生怕多看一眼就惹上麻烦。往日热闹的健身区空无一人,绿化带里的花草全被红沙覆盖,蔫头耷脑,毫无生机。
他原本打算先去小区西侧的消防栓碰碰运气,刚转过楼栋拐角,就听见前方传来争执声。躲在单元门后一看,只见两个中年男人正围着一个破旧的饮水机水桶拉扯,桶里装着小半桶浑浊的水,显然是过滤后的雨水,两人都红着眼,互不相让。
“这是我先找到的,你放手!”瘦高男人死死攥着桶柄,语气凶狠。
“放屁,这空地是大家的,谁抢到是谁的!”另一个秃顶男人力气更大,伸手就去抢,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拳头砸在身上的闷响,听得人心里发慌。
林野心头一紧,连忙拉住想要上前的麦穗,往后退了几步。不过半桶脏水,就能让人撕破脸面大打出手,可见末世里,水源已经成了最稀缺的东西。他不敢上前掺和,这种时候,一旦被卷进去,非但抢不到水,还可能惹上杀身之祸。
等两人打得精疲力尽,水桶被打翻在地,最后一点水渗进泥土里,林野才牵着麦穗,绕开这片是非地,快步往小区后门的荒地走去。
他知道,指望争抢零星的水源不是长久之计,唯有把阳台的田种起来,靠自己的双手产出粮食,积攒过滤雨水的工具,才能真正在这红灾末世里,站稳脚跟。
脚下的路布满红沙,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林野握紧了手里的空瓶子,眼神坚定。今天,他不仅要挖土、找种子,更要找到能安全存水、滤水的法子,这方寸阳台的种田之路,才刚刚开始,他必须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