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到

“我只知道这些摆在明面上的事，知道锦州城破、父兄战死、谢家蒙冤，也知道舅舅收留教养我这份情分。可这桩旧案背后到底藏着什么，舅舅又为何这般待我，我那时半点内情都不知，只当是乱世之中，仅剩的一点血脉亲缘罢了。”

“这些年长信王一直不安分，日前我收到消息，长信王长子来到崇州蓟州，正巧有线人报有位姓齐的米商到处买粮，几个月下来到现在，他手里可能已经有二十万担粮食了。”

“这米商就是齐旻？”长谦心里一惊，二十万担粮食就是两千万斤，若是不挥霍浪费，省着些吃，够三万人吃一年！

“嗯。”謝征点点头，“我会出现在这里，一是要查锦州旧案，二是来视察一番，结果路上遇伏，身边人均被杀害，我也身受重伤，掉落悬崖，逃亡至此。”

謝征想起来谢一、谢三和那些将士们，心里泛起难过，“谢家世代掌兵，麾下有一支铁骑，名唤血衣骑。他们只奉谢家将令，只认侯府兵符，是我父亲一手带出来的死士精锐。谢一谢三他们对我更是忠心耿耿，如果不是他们拼死抵抗，为我博得一丝生机，恐怕我早就魂归黄泉了。”

长谦看着眼前人，心疼的把他揽入怀中，轻声安慰：“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九衡哥哥今后一定会平安顺遂，谢大将军和谢夫人也一定会保佑你的。”

謝征把脸埋进他怀里，这些事情已经过去多年了，他以为他不会落泪的，过了许久，整理好心绪才抬起头。

“慎之，你当时还要赶我走。”

长谦这会儿看他红着眼眶，只会顺着他，“是我不好，是我不好，是我有眼无珠，没认出来我们九衡。”

“那你…再喊我一声哥哥…”

长谦听到这儿，就知道他已经调节好了，“哥哥，九衡哥哥，可满意了？”

窗外乌云散去，漏出清亮的月光，西固巷一片寂静，在黑暗中等待黎明的曙光。

除夕到了，西固巷家家户户都在张罗着贴对联，樊家自然也是，长谦已经在家里写了好几年的对联了，今年也还是他写。

有几家，家里没有识字的人，只能请别人帮忙写，之前西固巷的人知道宋家什么样也还愿意来往，一是因为宋砚是未来的大官，要处好关系，二是宋砚这人好面子，十分在意他那读书人的清誉，谁家要春联他都给写，也就这时候，他娘才舍得放儿子出来。

不过，要长谦说，那些人都是刀没砍到自己身上就不疼，真要他们自己摊上这事儿，早就哭爹喊娘了。

现在宋砚已经不在西固巷了，有几家也来找长谦了，大家十分淳朴，都带着东西来的，长谦不是好脾气的人，平时相处不错，他愿意写的才写，不愿意写的，理都不理。

就比如那康婆子。以前她骂长玉的事情他还记着呢，他可不是那以德报怨的人，还算客气的给她送走了。

謝征左手撑着脸，坐在旁边给他磨墨，看着他清冷认真的侧脸，忍不住轻笑。

真好啊。

其实长谦的字写得很不错的，长玉自小不喜欢读书写字，母亲一腔热情都灌注在了长谦身上，他也很喜欢写字，写字时能静心凝神，学了十几年下来，已有了自己的风骨。

謝征看着他的字，越看越喜欢，笔力遒劲，墨韵流畅，一撇一捺皆见风骨，观之如清风入怀，赏心悦目，字迹隽秀挺拔，章法疏密得当，既有刚劲之气，又含温婉之姿，字字珠玑。便是京中子弟，也少有写的这么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