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邪族入侵

至尊仙殿建成后的第十五天，白起能下床了。

　　那天早上萧玄去看他的时候，白起正扶着墙，一步一步地往外走。腿还是软的，走一步晃三晃，但眼神比前几天亮多了。看到萧玄进来，他站住了，挺直腰板，叫了一声“仙帝”。

　　萧玄点了点头：“气色不错。”

　　“躺了半个月，骨头都锈了。”白起活动了一下肩膀，骨头咔咔响，“得活动活动。”

　　“别急。再养几天。”

　　“养不住了。”白起看着窗外，“我感觉到它们了。”

　　萧玄没说话。

　　白起说的“它们”，他知道是什么。这半个月来，北荒域各地都出现了空间裂缝。不大，都是些小口子，从里面跑出来一些低阶邪兽。筑基期的修士就能对付，十帝派人去清剿了几次，没出大乱子。

　　但裂缝越来越多。前天有三个，昨天有七个，今天——萧玄早上数了数，已经有十一个了。

　　它们像是在试探。

　　“仙帝，”白起的声音很沉，“让我去。”

　　“你现在这个状态，去了也是送死。”

　　“死不了。”白起笑了一下，“死过一次的人，不怕死。”

　　萧玄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当天下午，裂缝增加到了十五个。

　　其中一道裂缝开在青石城北边三十里的地方，裂开的口子比之前所有的都大。从里面涌出来的不是低阶邪兽，是一头三丈高的黑色怪物。浑身长满了骨刺，四个胳膊，两个头，每个头上有三只眼睛，冒着红光。

　　金丹中期的气息。

　　城北的村民吓得四散奔逃。一个老人跑得慢，被怪物一把抓住，拎起来就往嘴里送。

　　然后一道剑光闪过。

　　怪物的四个胳膊同时断了。它愣了一瞬，还没来得及叫，第二道剑光削掉了它的两个头。尸体轰然倒地，黑色的血溅了一地。

　　剑无痕收剑，站在怪物尸体旁边，面无表情。他看了一眼地上的老人，老人已经吓傻了，瘫在地上浑身发抖。

　　“回家去。”剑无痕说了一句，转身走了。

　　老人连滚带爬地跑了。

　　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三天，裂缝开得到处都是。北荒域十七个城池同时遭到邪兽袭击。有的是金丹期的大家伙，有的是成群结队的筑基期小兽。它们不占地盘，不抢东西，就是杀。见人就杀，见房子就拆，像是专门来搞破坏的。

　　十帝分头行动。剑无痕守北边，凤九霄守南边，夜无月守东边，玄机子守西边。其他六帝四处支援。但裂缝太多了，这边刚堵上，那边又开了新的。

　　第四天，伤亡数字报上来了。

　　十七个城池，死了一千三百多人。伤的不计其数。

　　萧玄坐在萧家院子里，看着那份伤亡报告，很久没说话。

　　苏浅雪坐在他旁边，也没说话。她给他倒了杯茶，茶凉了，他没喝。

　　“萧玄。”她轻声叫他。

　　“嗯。”

　　“这不是你的错。”

　　萧玄没回答。他把报告放下，站起来。

　　“我去看看。”

　　他去了城北。那里是第一次遭袭击的地方，村子被毁了大半。房屋塌了，田地被踩烂，到处都是血迹。活着的村民在废墟里翻找东西，有人在哭，有人在发呆。

　　一个小孩坐在路边，怀里抱着一只死猫。猫的头被踩扁了，毛上全是血。小孩不说话，就抱着，一动不动。

　　萧玄站在远处，看着那个小孩，站了很久。

　　老黄趴在他脚边，尾巴不摇了。

　　“老黄。”

　　“汪。”

　　“你说它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老黄没回答。

　　“不是为了抢地盘，不是为了资源。就是单纯的……杀。”

　　他看着废墟里的那些村民。

　　“它们在试探我的底线。”

　　老黄抬头看了他一眼。

　　萧玄转身走了。

　　回到萧家的时候，玄机子已经在等他了。老头的脸色很难看，比白起刚回来那几天还难看。

　　“仙帝，出事了。”

　　“说。”

　　“西南方向出现了一道巨型裂缝。宽度超过百丈，里面涌出来的邪兽……”

　　他停了一下。

　　“有元婴期的。”

　　萧玄的眼神冷了一下。

　　“元婴期？”

　　“是。三头。后面还有更多。而且……”玄机子的声音压低了，“裂缝深处，属下感觉到了一个气息。”

　　“什么气息？”

　　“仙人境。”

　　院子里安静了。

　　萧玄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不是高兴的笑，是那种“果然如此”的笑。

　　“仙人境。邪族这是要把家底都搬出来。”

　　“仙帝，要不要召集十帝——”

　　“不用。”

　　萧玄站起来。

　　“我去。”

　　“仙帝！”玄机子急了，“那可是仙人境——”

　　“我知道。”

　　萧玄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所以我得去。你们去了，打不过。”

　　他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苏浅雪。

　　苏浅雪坐在原来的位置，看着他。

　　“等我回来。”他说。

　　苏浅雪点了点头。

　　“好。”

　　萧玄带着老黄走了。

　　西南方向，巨型裂缝横亘在天边，像一只睁开的眼睛。黑色的雾气从裂缝里涌出来，遮住了半边天。地上密密麻麻的全是邪兽，小的像狗，大的像山。三个元婴期的邪将站在最前面，每一个都有三丈高，身上的气息压得周围的空气都在扭曲。

　　萧玄落在它们面前。

　　一个人，一条狗。

　　三个邪将同时看向他。六只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红光。

　　“至尊仙帝。”中间那个开口了，声音像是石头磨石头，“你一个人来的？”

　　萧玄没理它。他看了一眼裂缝深处。那里有一团更浓的黑雾，黑雾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仙人境的气息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不出来见见？”萧玄冲着裂缝喊了一声。

　　裂缝深处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出一个声音。那声音不像是在说话，更像是在脑子里直接响起来的。

　　“至尊仙帝……好久不见。”

　　“我认识你吗？”

　　“你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那声音笑了笑，很难听，像生锈的铁门在响，“一万年前，你杀了我的父亲。”

　　萧玄挑了挑眉。

　　“邪皇的儿子？”

　　“正是。”

　　“那你应该知道，你爹都不是我的对手。你更不行。”

　　“我知道。”那声音不紧不慢，“所以我没打算跟你打。”

　　萧玄眯了一下眼睛。

　　裂缝深处，那团黑雾忽然膨胀了。不是朝萧玄来的，是朝四面八方扩散的。黑雾所过之处，地面开裂，草木枯萎，空气中的灵气被抽得一干二净。

　　萧玄的脸色变了。

　　“你在干什么？”

　　“我在污染这片土地。”那声音笑着说，“你的北荒域，你的青石城，你的萧家——从今天起，它们都是我的了。你可以杀了我，但你杀不了这些邪气。只要这片土地被污染了，你就永远别想安宁。”

　　萧玄的手握紧了。

　　“你疯了。”

　　“我没疯。我只是……恨你。”

　　萧玄不再说话了。他抬起手，掌心亮起金色的光芒。这次没有保留，灵力全开。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把半边天都照亮了。

　　三个元婴邪将冲上来，被金光一照，像雪遇到了火，嘶叫着融化了。地上的邪兽也扛不住，但凡被金光扫到的，全化成了灰烬。

　　但那些黑雾不怕光。

　　金光能驱散它们，但驱散了又会聚拢，像是永远都杀不完。

　　裂缝深处，那个声音又响了。

　　“没用的。至尊仙帝，你的力量再强，也净化不了这片土地。邪气的种子已经种下去了，它会生根，会发芽，会长成大树。到时候——”

　　“到时候什么？”

　　一个声音从萧玄身后传来。

　　苏浅雪。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站在萧玄身后，白裙飘飘，长发被风吹起来。她的眼睛变了，不再是林清瑶那种冷淡的眼神，而是一种更古老的、更深邃的眼神。

　　冰雪神女的眼神。

　　她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团冰蓝色的光芒。那团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冷，冷得空气都在凝结，冷得地上的黑雾开始凝固。

　　“冰封。”

　　她轻声说了两个字。

　　冰蓝色的光芒炸开了。以她为中心，寒气向四面八方扩散。地上的黑雾被冻住了，凝固成黑色的冰块。那些冰块又碎成粉末，被风一吹，散了。

　　裂缝深处的黑雾也在凝固。那道巨大的裂缝边缘结了一层冰霜，冰霜在蔓延，一点一点地把裂缝封住。

　　“不——！”裂缝深处传来愤怒的嘶吼，“这不可能！冰雪神女的力量怎么可能——”

　　“一万年前，”苏浅雪的声音很平静，“我用这力量挡过天道的致命一击。你算什么东西？”

　　裂缝被封住了。黑雾消散了。地上的邪气被冻碎了，风一吹，什么都没了。

　　苏浅雪放下手，身体晃了一下。萧玄一把扶住她。

　　“你怎么来了？”

　　“你说等你回来。”苏浅雪靠在他怀里，脸色苍白，“但我没答应。”

　　萧玄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这人，怎么不听话？”

　　“我从来都不听话。”苏浅雪也笑了，很虚弱，但很好看，“你又不是不知道。”

　　萧玄抱着她，转身往回走。

　　老黄跟在后面，尾巴摇得欢。

　　走到半路，苏浅雪忽然开口了。

　　“萧玄。”

　　“嗯。”

　　“我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

　　“都想起来了。”

　　萧玄的脚步顿了一下。

　　“想起你是谁，想起我是谁。想起一万年前的事。”她的声音很轻，“想起我叫你什么。”

　　萧玄没说话。

　　苏浅雪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玄哥哥。”

　　萧玄的手紧了紧。

　　“我在。”

　　苏浅雪笑了，安心地睡着了。

　　夕阳在他们身后，把影子拉得很长。

　　一个人，一条狗，怀里抱着一个睡着的人。

　　远处的天边，裂缝被封住了，邪气散了。天空恢复了一碧如洗的样子，干净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萧玄知道，这只是开始。

　　裂缝深处那个声音说的话，他还记得。

　　“邪气的种子已经种下去了。”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苏浅雪，又看了看脚下的土地。

　　“种下去了，我就给你拔出来。”

　　他继续往前走。

　　老黄跑在前面，对着夕阳叫了一声。

　　“汪——”

　　声音在山谷里回荡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