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清音落尽。
余音缠绵婉转,缠绕在恢弘华丽的长乐大殿梁柱之间,久久不散。
满殿文武百官、世家命妇、名门贵女,无一人出声,全都静静沉浸在方才绝妙的琴声之中。
半晌,才有细碎的吸气声层层叠叠响起,取代了方才满场的寂静。
所有人看向殿中那道清雅身影的目光,早已彻底褪去先前的轻视与嘲讽,只剩下满满的惊艳与折服。1
我们新皓酱就是什么都能做好
苏新皓身着一身素净浅青衣裙,青丝简单挽起,无金翠珠玉点缀,却清雅得如同月下清风,不染半分俗世浮华。
他双手轻抱温润的老檀琵琶,身姿从容,缓缓从席上站直身形。
在万众瞩目之下,苏新皓抬眸望向高位端坐、眉眼温柔的皇后,嗓音清亮柔和,字字清晰落进众人耳中。
“母后。”

“方才儿臣弹奏的这一曲,并不算真正的生辰贺礼。”

这话一出,刚刚平息波澜的大殿,瞬间再次哗然!
所有人脸上的惊艳尽数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错愕与不可思议。
全场哗然!
谁也没有想到,那一把耗费七十二道工序、三天速成、媲美顶尖匠人之作的绝世琵琶,再加上这首意境悠远、动人心魄的曲子,竟然还只是铺垫?
这已经是寻常世家倾尽财力都难以求得的顶级贺礼了!
昭和公主竟然说,这不是最终的礼物?
众人面面相觑,眼底的震惊几乎要溢出来,所有人的好奇心瞬间被提到了顶峰。
龙椅之上,帝王原本肃穆威严的眉眼瞬间舒展,染上浓厚的笑意与真切的惊奇。
他本以为今日苏新皓展露的制琴手艺与琴技,已是最大的惊喜,早已足够惊艳全场。
却没想到,这孩子竟然还藏着后手!
帝王微微前倾身子,目光牢牢落在下方那抹清瘦挺拔的青色身影上,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宠溺与期待。

“哈哈哈,好!好一个藏拙至今的昭和!”

“连朕都被你瞒得死死的,看来朕的昭和公主,还有着世人不知的绝世才情?”
皇后眼底亦是盛满温柔笑意,指尖轻轻摩挲着琴身细腻的雕花,满心欢喜,眉眼间的偏爱几乎要藏不住。

“哀家倒是越发期待了,吾儿尽管展示。”
帝后接连表态,言语间的看重与偏爱,直白又刺眼。
满殿众人看得清清楚楚,心底皆是了然。
今日过后,昭和公主在帝后心中的分量,怕是又重上数分!
而高位一侧,端坐席间的太子,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阴沉得吓人。
他坐在原处,指尖死死攥着鎏金酒杯,指节泛白,骨色发青,有些坐不住了。
杯中的琼浆微微晃动,险些直接泼洒出来。
看着帝后满心满眼都是苏新皓的模样,看着满堂宾客为苏新皓惊叹期待的模样,太子心底的戾气与嫉妒疯狂滋生、翻涌。

【凭什么?】

【苏新皓从前明明就是个不学无术、顽钝无知、样样不如我的草包公主!】
所有人都默认他是东宫储君,是大胤最耀眼的皇子!
可自从苏新皓日渐展露锋芒,所有的目光、所有的夸赞、所有的偏爱,全都被这个人尽数夺走!
方才苏新皓凭一把琵琶碾压全场,已经狠狠打了所有看客的脸,也压了他的风头。
如今竟然还故作神秘,说这不是真正的贺礼?
装模作样,哗众取宠!
太子心底冷笑连连,眼底满是阴翳与不屑,再也压不住心中的烦躁与恶意。
他抬眼,目光阴冷地扫向殿中的苏新皓,刻意开口,语气带着十足的阴阳怪气与嘲讽。

“皇妹倒是好大的架子。”

“又是制琴又是抚琴,层层铺垫,折腾这么久,倒是把所有人的胃口都吊足了。”

“只是戏做足了,若是最后拿不出东西,可就不是惊艳众人,是贻笑大方了。”

“皇妹最好仔细斟酌,好好表演,千万不要为了博眼球逞强,最后在文武百官、世家权贵面前,闹了天大的笑话。”
这番话,字字带刺。
明着是叮嘱,实则句句嘲讽,笃定苏新皓是装腔作势,根本没有真本事,只会虚张声势。
大殿瞬间一静。
所有人都听出了太子话语里的不满与恶意,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众人纷纷屏息旁观,不敢多言。
苏新皓原本正思索着献礼的步骤,打算将真正的生辰贺礼呈上。
骤然听见这道阴恻恻、令人无比不适的声音,眉心瞬间轻轻一蹙。
他抬眼,清冷的目光直直看向高位上面色阴沉的太子,心底满是无语和无奈。
【我真服了。】

【怎么又碰到他了?简直是阴魂不散。】

【上次在将军府就莫名其妙盯着我打量,眼神古怪又怪异,我都懒得搭理。】

【现在又莫名其妙跳出来阴阳我,我招他惹他了?】

苏新皓满心莫名其妙,只觉得这位东宫太子心眼狭小、气量格局,实在让人不敢恭维。
明明是皇后的生辰寿宴,满堂喜庆祥和,此人却屡屡针对,刻意扫兴。
就在苏新皓准备开口回击之际,一道凛冽森冷、带着极强压迫感的男声,先一步响彻大殿!
镇国将军朱志鑫挺身而立,玄色铁甲寒光凛冽,一身杀伐战功沉淀出的威压瞬间铺开。
他身姿挺拔如青松,立于殿中,目光冷冽如霜,直直看向高位的太子,寸步不让,语气严肃又冷硬。

“太子慎言。”
短短四字,掷地有声,震得满殿寂静无声。
凭借朱志鑫镇守边关、手握重兵、战功赫赫的地位,在场无人敢轻视半句。他是陛下倚重的武将,朝堂百官都要礼让三分,绝非普通朝臣可以比拟。
此刻他当众开口维护,气场全开!
朱志鑫目光沉沉,字字清晰,坦荡驳斥:

“公主为筹备皇后寿宴,三日三夜不眠不休,闭门打磨琴艺、斟酌曲目、精制贺礼,一片赤诚孝心天地可鉴。”

“公主用心筹备、真心献礼,何来哗众取宠、故作姿态之说?”

“太子此言,不仅轻辱公主,更是辜负皇后寿宴喜气,有失储君气度!”
一番话有理有据,铿锵有力,直接将太子的狭隘心思摆在了明面上。
全场众人心头一震,无人敢插话。
谁都知道镇国将军护短,却没想到,他会当众如此直白地维护昭和公主!
高位之上,皇后脸色彻底沉了下去,温柔笑意尽数褪去,眉宇间覆上明显的愠怒。
她看着自己悉心教导的太子,满心失望,冷声开口训斥。

“志鑫所言句句属实,你实在太过令哀家失望。”

“今日是哀家生辰吉日,昭和耗费心血筹备贺礼,满心都是祝愿哀家福寿安康。”

“你身为东宫储君,不体恤手足的一番心意,反倒心胸狭隘,出言刻薄针对,这般心性,如何担得起未来江山社稷?”

“这般心态,成何体统!”
帝后接连动怒!
太子瞬间被当众落尽颜面,脸上的虚伪笑容彻底碎裂,青白交错,难堪至极。
他死死攥紧双手,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心底恨意翻涌,恼怒到了极致,却丝毫不敢顶撞。
一边是九五之尊的帝王,一边是当朝母后,还有权倾朝野、战功赫赫的镇国将军施压。
他若是再敢多言,只会落得一个心胸狭隘、不敬手足、败坏寿宴的罪名!
万般不甘,也只能强行隐忍!
众人屏息凝神,默默看着这一幕,无人敢出声。
所有人都清楚,太子今日,是彻底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而大殿中央的苏新皓,听闻维护之声,心底微暖。
他抬眸,清亮的眼眸微微扬起,带着几分清冷锋芒,直直对上太子阴翳怨毒的目光。
不闪躲、不示弱、不畏惧。
坦然对视,无声回击。
那一眼,清冷淡然,却带着十足的底气,仿佛在嘲讽太子的小家子气。
太子被这坦荡无畏的眼神刺得心头一堵,怒火攻心,偏偏无处发泄。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强忍心底戾气,僵硬起身,垂首俯身,勉强挤出一句认错的话语。

“儿臣知错。”

“母后息怒,父皇息怒,是儿臣口无遮拦,心思狭隘,失了分寸,妄议皇妹,还望父皇母后恕罪。”
一句认错,敷衍至极,眼底却没有半分悔改之意,只剩浓烈的阴翳与不甘。
皇后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更是失望,摆了摆手,语气冷淡。

“罢了,寿宴当前,无需多言,安分落座,静静观礼即可。”

“是。”
太子僵硬落座,周身气压低到极致。
全场寂静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再度完完全全落回殿中苏新皓的身上。
所有人都满心好奇、满心期待。
琵琶绝曲已是惊艳天下,那这位藏拙已久的昭和公主,真正压箱底的生辰大礼,究竟是什么?
苏新皓收回落在太子身上的目光,神色从容淡然,再度望向高位的帝后,唇角扬起一抹清雅笃定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