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已是午时,苏新皓瞬间浑身一紧,睡意彻底散尽。
昨夜辗转难安积攒的疲惫刹那烟消云散,心头突突狂跳,一股强烈的慌乱直冲天灵盖。
他慌忙掀开柔软的锦被,手脚并用地挪到床沿,眉头拧得死紧,语速又急又快,佯装出来的气恼里,掺着实打实、压不住的焦灼。
“团子!你现在是怎么回事啊!越发没规矩了!都这个时辰了居然不叫我起身!”

“你明明清楚今日新婚第二日,是要给公婆敬茶的大礼!这是成家最看重的礼数,半点都耽误不得!”

“真要是彻底误了时辰、怠慢了长辈,落个目无尊长、骄纵无礼的名声!”

“咱们往后在将军府还怎么立足?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他一连串话说得又急又脆,眉眼绷得紧紧的,整个人慌得不行。
青团被他连番追问,连忙耷拉下肩膀,小手揉着眼角,摆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柔声细细辩解。

“公主冤枉奴婢啦!”

“奴婢天刚亮就守在门外,半步不敢离开,本来正准备按时进来唤您起身的!”

“是驸马特意重重吩咐下来,严令奴婢万万不可吵醒您。”

“驸马瞧着您昨夜翻来覆去睡得极差,眼底倦色深重,心疼您劳累,硬是让您多睡安稳些。”

“驸马还让奴婢正午用膳再唤醒您的!”

“而且驸马一早便派人去正厅通传过了,说您稍后便至,让老将军、老夫人不必刻意等候。”
话音落下,苏新皓脸上的急色非但半点没退,反倒焦灼得更甚一层。
他连连摇头,眉心蹙成一团,语气急得要命。
“你怎么就傻乎乎当真了???人家那是客气的场面话!”

【朱志鑫你个坑妻专业户!我真是信了你的邪!这敬茶是能随便耽误的吗?】

【这可是我在婆家站稳脚跟的第一战,关乎我往后的家庭地位!你倒好,擅自做主让我睡懒觉,没一个靠谱的!】

【特意拦着不让人喊我起床,任由我一觉睡到日晒三竿。】

【本就是奉旨嫁入将军府,根基不稳、旁人本就多有窥探议论,今日新婚次日便迟迟不去敬茶,传出去铁定被安上不敬公婆、肆意骄纵的罪名!】

【到时候全府上下、甚至外界朝堂,都要诟病我品行不周,往后我在将军府更是寸步难行!】

他心底疯狂腹诽,越想越后怕。
新婚新妇,最讲究安分守礼、谦卑恭顺,这般肆意纵容,根本不是护着他,反倒处处给他挖坑落人口实。
压下心头又气又慌的埋怨,苏新皓急得坐不住,哪里还能安安稳稳坐着梳洗更衣。
他一刻也不敢耽搁,胡乱披了件外衣,抬脚就往外冲,恨不得立马飞到前厅。
什么仪容整齐、什么精致得体,此刻全都被他抛在脑后。
礼数若是失了,再好看的穿戴也没用!
“来不及多想了,我先过去!”

话音未落,他再也不等青团准备,猛地站起身,连鞋袜都来不及细细整理,一头乌黑长发睡得乱七八糟、蓬松翘起,头顶几缕碎发高高支棱着,妥妥一个乱糟糟的鸡窝头,模样仓促又狼狈。
他全然顾不上形象,随手拢了一把散乱的发丝,根本拢不顺帖,索性直接放弃,撩起宽松的寝衣衣摆,抬脚就急匆匆往门外冲。
一心只剩一个念头——必须立刻赶到正厅!绝不能让公婆久等,更不能真的坐实“怠慢尊长”的罪名!
青团当场吓了一大跳,连忙抱着怀里的梳子、面巾、洗漱玉具,慌慌张张快步追上去,踮着脚连声呼喊。
苏新皓脚下步伐飞快,穿过雕花廊柱,掠过层层帘幔,头也不回,声音带着急匆匆的喘气声。

“公主!公主等等!您还没梳洗、没挽发、也没换正式朝服呢!这般模样去正厅见长辈太失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