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马场,晚上十点。
风很大,吹得围栏上的枯草哗哗响。苏清越穿了身黑色骑装,外面套了件同色风衣,站在围栏边,看着远处那个骑马的人。
是谢危。
他骑了匹纯黑色的阿拉伯马,在月光下跑得像道影子。马跑得很快,马蹄踏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像鼓点,敲在人心上。
苏清越看着他。谢危骑马的样子很好看,背挺得很直,手臂线条流畅,控马的动作干脆利落。像个将军,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马跑到终点,谢危勒住缰绳,马人立而起,长嘶一声,前蹄在空中划了个漂亮的弧线,稳稳落地。
他翻身下马,摘了头盔,朝她走过来。
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清晰的轮廓。眉毛很浓,眼睛很深,鼻梁高挺,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他脸上有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滴,滴进衣领里。
“苏小姐。”他在她面前停下,声音低沉,带着刚运动过的微喘,“这么晚,有事?”
“来看你骑马。”苏清越说,很直接。
谢危挑了挑眉。
“就为这个?”
“不然呢?”苏清越歪头看他,“谢家主以为,我约你来这儿,是要谈生意?”
谢危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
“苏清越,你比我想的还直接。”
“直接不好吗?”
“好。”谢危点头,“省事。”
他把缰绳递给马夫,走到围栏边,和她并肩站着。风从两人中间穿过,带着马场的味道——草香,马汗,还有泥土的味道。
“说吧,”谢危开口,“什么事?”
苏清越转头看他。
“谢危,我查过你。”
“嗯。”
“你五岁那年,父母死于火灾。你躲在衣柜里,看着他们被烧死。从那以后,你就把自己关起来了。不信人,不交心,像个刺猬,谁靠近就扎谁。”
谢危脸色沉下来。
“苏清越,这是我的私事。”
“我知道。”苏清越看着他,眼睛很亮,“但我还是要说。谢危,你心里的那道疤,该好了。”
“好不了。”谢危声音很冷,“有些疤,一辈子都好不了。”
“我能让它好。”苏清越说,很认真,“谢危,让我试试。”
谢危转头看她,眼神很深,深得像口井,看不见底。
“苏清越,”他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苏清越点头,“我在说,我要你。”
“要我什么?”
“要你的人,要你的心,要你这个人。”苏清越看着他,一字一句,“谢危,我们在一起吧。不是交易,不是合作,是谈恋爱。像普通人那样,吃饭,看电影,牵手,接吻。行吗?”
谢危盯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不是平时那种带着算计的笑,是真正的,从眼底漫出来的笑。
“苏清越,”他说,“你真是个疯子。”
“彼此彼此。”苏清越也笑,“所以,答应吗?”
谢危没说话,只是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低头,吻了上去。
这个吻很凶,很急,像压抑了很久的火山,突然爆发。苏清越愣了一下,然后回应。手环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加深这个吻。
风在吹,马在远处嘶鸣,月光很亮。
但两人都顾不上。
一吻结束,两人都喘得厉害。
谢危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沙哑。
“苏清越,这是你自己说的。答应了,就别想跑。”
“不跑。”苏清越看着他,眼睛亮得像星,“谢危,我认定你了。这辈子,就你了。”
谢危心脏狠狠一跳。
他抱紧她,抱得很紧,像要把她揉进骨子里。
“苏清越,”他在她耳边说,“你要是敢骗我,我就把你锁起来,关一辈子。”
“那你可得看紧了。”苏清越笑,“我这人,心野,不好关。”
“那就试试。”谢危也笑,“看是你心野,还是我手紧。”
两人在月光下相拥,像两棵长在一起的树,分不开了。
“家主!”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是陈特助。他跑到两人面前,看见他们抱在一起,愣了一下,赶紧低头。
“说。”谢危松开苏清越,但手还搂着她的腰。
“老宅那边出事了。”陈特助声音发紧,“二爷带人闯进了老爷子病房,说要开家族会议,重新选家主。”
谢危眼神一冷。
“什么时候的事?”
“半小时前。”陈特助说,“我们的人被二爷的人拦在外面,进不去。老爷子情况不太好,医生说不能再受刺激。”
谢危松开苏清越,转身就走。
“备车。”
“是。”
苏清越拉住他。
“我跟你一起去。”
谢危回头看她。
“苏清越,这是谢家的家事,你……”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苏清越打断他,“谢危,我说了,我们在一起了。你的麻烦,就是我的麻烦。”
谢危看着她,看了三秒,点头。
“好。”
车开到谢家老宅,已经晚上十一点了。
老宅灯火通明,门口停了十几辆车。谢危的车刚停下,就有几个人围上来。
“谢危,你还有脸回来?”说话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一身唐装,头发梳得油亮,是谢危的二叔,谢震。
“二叔,”谢危下车,声音很冷,“这是我家,我为什么不能回来?”
“你家?”谢震冷笑,“谢危,你一个外室生的野种,也配说这是你家?老爷子病重,按规矩,该我这个长房长子主事。你一个晚辈,滚一边去。”
“规矩?”谢危笑了,笑容很冷,“二叔,谢家的规矩,是家主说了算。我现在是家主,我说的话,就是规矩。”
“你!”谢震脸色一变,抬手就要打人。
手被抓住了。
是苏清越。她抓住谢震的手腕,力道不大,但谢震挣了几下,没挣开。
“谢二爷,”苏清越开口,声音很平静,“动手打人,不好看。有什么事,进去说。”
“你谁啊?”谢震瞪她,“谢家的家事,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插嘴?”
“她不是外人。”谢危握住苏清越的手,把她拉到身边,“她是我未婚妻,苏清越。谢家未来的女主人。”
满场哗然。
“未婚妻?”
“谢危什么时候订婚了?”
“这女的谁啊?没见过啊……”
谢震脸色更难看了。
“谢危,你少在这儿糊弄人!什么未婚妻,我看就是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野女人……”
“啪!”
耳光声清脆响亮。
谢震被打懵了,捂着脸,愣愣地看着苏清越。
苏清越甩了甩手,看着他。
“谢二爷,嘴巴放干净点。我这个人,脾气不好,听不得脏话。”
“你、你敢打我?!”谢震反应过来,暴怒,“来人!给我把这个贱人抓起来!”
几个保镖围上来。
谢危把苏清越护在身后,眼神冷得像冰。
“我看谁敢动她。”
保镖们犹豫了。谢危是家主,他们不敢动手。
“废物!”谢震气得浑身发抖,“谢危,你别太嚣张!老爷子还没死呢!这个家,轮不到你做主!”
“那就进去看看,”谢危牵着苏清越的手,往里走,“看看老爷子,到底让谁做主。”
主屋客厅里,坐满了人。都是谢家的旁系长辈,有七八个。主位空着,那是老爷子的位置。
谢危牵着苏清越走进来,所有人都看过来。
“谢危,”坐在左边第一个位置的老者开口,是谢家三叔公,谢守诚,“你二叔说,你私自挪用家族资金,投资海外项目,亏损严重。可有此事?”
“没有。”谢危说,很平静,“三叔公,我投资的项目,是谢氏集团正规业务,有完整的财务报告。您要看,我现在就可以拿给您。”
“不用了。”谢守诚摆手,“我相信你。但老爷子病重,家族不能一日无主。你二叔提议,开家族会议,重新选家主。你怎么说?”
“我不同意。”谢危看着他,“三叔公,家主是老爷子定的,除非老爷子开口,否则谁也不能换。”
“老爷子现在开不了口了!”谢震冲进来,指着谢危,“医生说了,老爷子这次凶多吉少!谢危,你就是想霸着家主的位置不放!”
“二叔,”谢危转头看他,眼神很冷,“您这么急着换家主,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吗?”
“你胡说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您心里清楚。”谢危从口袋里拿出个U盘,扔在桌上,“这是您过去三年,挪用家族资金,投资矿产,结果矿是假的,血本无归的证据。需要我当众放出来吗?”
谢震脸色煞白。
“你、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喷人,大家看看就知道了。”谢危看向陈特助,“放。”
陈特助接过U盘,插进电脑。屏幕上出现一份份文件,转账记录,合同,照片。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满座哗然。
“谢震!你居然敢动家族的钱!”
“我说你怎么突然有钱了,原来是偷的!”
“老爷子还没死呢,你就敢这么干!”
谢震瘫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谢危环视全场。
“各位叔伯,家主的事,等老爷子醒了再说。但现在,谢家我说了算。谁有意见?”
没人说话。
谢守诚叹了口气,站起来。
“谢危,你二叔的事,你处理。但老爷子那边,你得去看看。医生刚来电话,说老爷子醒了,要见你。”
谢危眼神一动。
“醒了?”
“嗯。”谢守诚点头,“你去吧。这儿的事,我来处理。”
“谢谢三叔公。”谢危点头,牵着苏清越上楼。
老爷子的房间在三楼,很安静,只有仪器滴答的声音。
谢危推门进去,看见老爷子躺在床上,脸色苍白,但眼睛睁着,很亮。
“爷爷。”谢危走到床边,跪下。
老爷子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臭小子,还知道来看我。”
“对不起,爷爷。”谢危握住他的手,“我来晚了。”
“不晚。”老爷子摇头,看向苏清越,“这位是……”
“苏清越,”谢危把她拉到身边,“我未婚妻。”
老爷子眼睛亮了。
“过来,让爷爷看看。”
苏清越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老爷子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点头。
“好,好。”他笑了,笑得很欣慰,“小危有福气。姑娘,以后这小子,就交给你了。他脾气倔,心重,你多担待。”
“爷爷放心。”苏清越握住他的手,“我会照顾好他。”
“那就好。”老爷子拍了拍她的手,看向谢危,“小危,谢家交给你,我放心。但你记住,谢家的根,不能歪。该清理的,清理干净。该守的,守住了。”
“我知道,爷爷。”谢危点头。
“那就好。”老爷子闭上眼睛,声音很轻,“我累了,睡会儿。你们出去吧。”
谢危和苏清越退出房间。
关上门,谢危靠在墙上,长长吐出口气。
苏清越握住他的手。
“没事了。”
“嗯。”谢危点头,把她拉进怀里,“苏清越,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来。”谢危说,“谢谢你在。”
苏清越回抱住他。
“谢危,以后我都在。你在哪儿,我在哪儿。”
谢危抱紧她,抱了很久。
窗外,月色正好。
而屋里,两颗心,紧紧贴在一起。
再也不分开。
【第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