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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各怀心事,相逢皆为避尘嚣

心契与我

深秋的江城,梧桐叶铺满街道,风里带着微凉的湿意,一头一尾,藏着两个同样被催婚困挠的灵魂。

张砚辞坐在大学文学院的教研室里,指尖捏着一支钢笔,面前摊开的是古籍校勘的手稿,字迹清隽温润,一如他的名字,带着浓浓的书生气。32岁的他,是江城大学最年轻的文学院教授,主攻古典文献学,年纪轻轻便已是博士生导师,发表的学术论文屡次斩获国家级奖项,在学界声名斐然,是公认的青年才俊。

他生得眉目清和,气质温雅,看着便是一副温润如玉的模样,可只有熟悉他的人才知道,张砚辞性子素来沉静,甚至称得上冷峻。课堂上的他严谨严肃,讲课条理清晰,不容半点马虎,学生们既敬他又怕他;私下里他不爱社交,不喜应酬,除了授课、做研究、泡图书馆,几乎没有别的消遣,生活简单到极致,感情生活更是一片空白。

不是没人倾心于他,学校里的女老师、仰慕他的学生,甚至外界介绍的名门闺秀,都曾向他示好,可张砚辞始终不为所动。他醉心于古籍文字,觉得人情往来太过繁琐,爱情与婚姻,在他的世界里,远不如一卷古籍、一篇论文来得踏实。父母皆是大学退休教授,家风温和,却也难逃世俗期许,眼看着身边同龄人早已成家生子,对他的婚事愈发上心,电话里的叮嘱、周末安排的见面、亲戚间的旁敲侧击,让素来不喜纷争的张砚辞,渐渐生出了难以言说的疲惫。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一段轰轰烈烈的感情,而是一个能帮他隔绝催婚烦恼、互不打扰的伴侣,安安静静,各自安好,不必耗费心神去经营,不必勉强自己去迎合。

而在城市另一端的市第一人民医院,刚结束一台长达八小时的颅脑手术的温舒然,正摘下手术帽和口罩,露出一张柔和清秀的脸,额角还带着细密的汗珠,眼神却依旧清亮有神。30岁的她,是国内顶尖的神经外科医生,本科硕博连读均毕业于国内顶级医学院,在校期间便斩获多项医学大奖,毕业后留院深造,年纪轻轻就成为科室骨干,主刀过上百台高难度手术,成功率稳居科室第一。

她的专业能力极强,手术台上冷静果决,对待工作严苛到近乎完美,容不得丝毫差错,科室里的年轻医生既佩服她,又有些畏惧她的严厉;可下了手术台,温舒然却完全是另一副模样,性格温和,待人友善,笑起来眉眼弯弯,亲和力十足,和工作时的严厉判若两人,无论是患者还是同事,都格外喜欢她。

凭借过硬的实力,国内多家顶级三甲医院都向她抛出橄榄枝,开出优厚条件争相挖人,可她念及江城的家人,最终选择留在市一院。事业上顺风顺水,可感情上,温舒然却一直空窗。她常年泡在医院,不是在手术台,就是在诊室、病房,根本没有时间谈恋爱,加上父母一直催她成家,亲戚朋友也频频介绍对象,让她不堪其扰。

她一心扑在医学上,只想治病救人,无心顾及儿女情长,却又不得不面对父母的担忧。她渴望的,是一份不被束缚的关系,不用迁就,不用勉强,既能给家人一个交代,又能全身心投入工作,互不干涉彼此的生活。

张砚辞和温舒然,一个是潜心治学的文学院教授,一个是救死扶伤的神经外科医生,原本身处完全不同的世界,生活轨迹毫无交集,却因双方父母的一场老友聚会,有了命中注定的相逢。

张、温两家是世交,两位母亲是多年的闺蜜,父亲们也志趣相投,平日里来往密切,看着自家孩子都单身,又都觉得对方孩子品学兼优、家世相当,便想着撮合两人,特意安排了这场家宴。

家宴设在温家老宅,氛围温馨和睦,四位老人坐在一旁,笑意盈盈地看着对面的两个年轻人,眼神里满是期许。

张砚辞身着简单的白色衬衫,身姿挺拔,眉眼清隽, 正坐在沙发上,神色平静,没有多余的表情,周身透着一股疏离的冷峻,只是碍于长辈情面,保持着基本的礼貌。

温舒然则穿着柔和的米白色针织衫,长发挽起,露出纤细的脖颈,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礼貌地和张砚辞打招呼,声音温柔清甜:“张教授,久仰,我是温舒然。”

她早听过张砚辞的名字,江城大学的知名教授,学界的青年才俊,温父温母时常在她面前提起,满是赞赏。

张砚辞抬眸,看向眼前的女人,她长相柔和,气质温婉,和他想象中严肃的医生形象截然不同,眼底带着暖意,让人看着很舒服。他微微颔首,声音清润,带着几分书卷气:“温医生,你好。”

简单的寒暄过后,便是长辈们的轮番“助攻”,说着两人的优秀,聊着彼此的家世,话里话外都在撮合他们谈恋爱、结婚。

张砚辞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神色依旧平静,心底却泛起一丝不耐;温舒然脸上维持着温和的笑容,心底也满是无奈,她能清晰感受到,身边这个张教授,和自己一样,对相亲、催婚这件事,毫无兴趣。

家宴结束后,两位母亲特意让两人单独下楼走走,给他们留出相处的空间。

深秋的晚风微凉,吹起路边的梧桐叶,两人并肩走在小区的林荫道上,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温舒然先开了口,语气坦诚,没有丝毫扭捏:“张教授,我想,你应该也能看出来,我们都不是愿意被婚姻束缚的人,也没有谈恋爱的想法。”

张砚辞脚步微顿,侧头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点了点头,声音清冷,却很坦诚:“是,我潜心学术,没有时间经营感情,也不想将就。”

“我也是。”温舒然停下脚步,看着他,眼神认真,“我是神经外科医生,工作极忙,经常加班、做手术,没有时间谈恋爱,更不想因为婚姻耽误工作。我父母催得紧,我想你家里应该也是一样,我们都需要一个方式,解决眼前的麻烦。”

她的直白,让张砚辞对她多了几分好感,没有寻常女子的矫情,干净利落,和他的性子不谋而合。他看着温舒然柔和的眉眼,心底忽然生出一个念头,一个大胆却又极其契合彼此需求的念头。

“温医生,既然我们需求一致,不如做个约定。”张砚辞的声音依旧清润,语气却格外认真,“契约婚姻。我们领证结婚,对外是夫妻,应付双方父母和外界的目光,私下里,我们依旧各过各的,你忙你的手术,我做我的研究,互不干涉,互不打扰,不产生感情,等什么时候,我们各自想解除契约,或是父母那边不再催促,就和平分开,好聚好散。”

温舒然微微一怔,没想到他会提出这样的提议,可仔细一想,这无疑是最好的办法。张砚辞家世清白,品行端正,学识渊博,性格沉稳,没有不良嗜好,是最理想的契约伴侣。和他结婚,既能让父母安心,又能摆脱催婚的烦恼,还不用改变自己现有的生活,完全符合她的所有期望。

她没有丝毫犹豫,眼神坚定,声音温柔却果决:“我同意。不过我们要把契约写清楚,经济独立,生活独立,不干涉对方的社交和工作,不在私下里有过分亲密的举动,除了必要的家庭聚会,我们各自保持自由,契约解除后,互不纠缠。”

“可以。”张砚辞一口答应,眉眼间的冷峻稍稍缓和,“细节我会整理好,拟定一份正式的契约,双方签字确认,避免后续有分歧。”

没有心动,没有暧昧,只有两个成年人,基于现实需求,达成的最理性的约定。他们都以为,这只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是为了躲避世俗催婚的避风港,却不曾想,这场始于契约的婚姻,会在往后的朝夕相处中,慢慢滋生出意料之外的深情。

三天后,张砚辞带着拟定好的契约,来到温舒然约好的咖啡馆。

午后的咖啡馆安静雅致,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氛围平和。温舒然仔细看着契约条款,每一条都写得清晰明了,充分尊重彼此的生活和工作,没有任何不合理的要求,她满意地点点头,拿起笔,签下自己的名字,字迹柔和娟秀。

张砚辞紧随其后,签下“张砚辞”三个字,字迹清隽温润,和他的名字相得益彰。

签完契约的一周后,两人低调领了结婚证,没有举办婚礼,只是简单告知了双方父母。四位老人得知他们修成正果,欣喜不已,连连夸赞他们般配,全然不知这桩婚姻背后,只是一场约定好的契约。

婚后,两人搬进了张砚辞提前准备好的一套三居室,位于市区核心地段,环境安静,交通便利,离张砚辞的学校和温舒然的医院都很近。房子装修简约温馨,特意留了各自独立的卧室和书房,张砚辞的书房摆满了古籍和学术书籍,温舒然的书房则放满了医学资料和专业书籍,互不打扰。

他们的生活,很快步入了既定的轨道,严格遵守着契约的约定。

张砚辞依旧是那个严肃冷峻的教授,每天按时去学校授课、做研究,泡在图书馆和教研室里,课余时间极少社交,对待学生依旧严谨严格,私下里依旧话少疏离。学校里的同事偶尔问起他的婚姻,他只是淡淡回应,不多说一句,保持着一贯的低调。

温舒然则依旧在医院里忙碌,手术台上冷静严厉,不容许任何失误,带领科室团队攻克一个又一个疑难病例,同事们都佩服她的专业能力,患者们也感激她的悉心救治;下了班,她便褪去工作的严厉,变回那个温和爱笑的姑娘,和护士们说说笑笑,对待患者耐心温柔,格外招人喜爱。医院里的同事都知道她结婚了,纷纷打趣她嫁了个才子,她也只是笑着回应,从不透露契约的事。

周末的时候,两人会按照约定,一起回张家或是温家吃饭,陪四位老人聊天,扮演着恩爱夫妻的角色。张砚辞会细心地给温舒然夹菜,温舒然则会温柔地和长辈们聊着天,配合得天衣无缝,老人们看着他们和睦相处,满心欢喜,全然不知他们只是在履行契约。

他们会在清晨偶尔一起出门,张砚辞去学校,温舒然去医院,简单说一句“路上小心”;会在晚上先后回家,轻声道一句“回来了”,便各自回房,或是待在自己的书房里忙碌;会记得对方父母的喜好,在节日里准备好礼物,却从不过问对方的工作琐事和私人生活。

没有争吵,没有羁绊,一切都按部就班,平静无波。

他们都以为,这场契约婚姻,会一直这样平淡地走下去,直到契约解除的那一天,彼此挥手,回归各自的生活。可他们都忘了,朝夕相处的陪伴,势均力敌的欣赏,细节里的温柔,终究会慢慢融化彼此心底的疏离,让这场始于契约的相遇,慢慢走向情深。

而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