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的胶体,沉重得让人窒息。
雨刮器不知疲倦地摆动,发出“嘎吱——嘎吱——”的单调声响,每一次刮动都像是在众人紧绷的神经上锯了一下。
“师傅,再快点。”马嘉祺靠在椅背上,声音虚弱,但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不管超速不超速,我要立刻看到宿舍的大门。”
司机大叔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这群狼狈不堪的少年,咽了口唾沫,默默地把油门踩到了底。
保姆车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咆哮着冲破了雨幕。
“嘶……”
严浩翔突然倒吸一口凉气,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怎么了?!”离他最近的张真源立刻凑了过去,声音都在发抖。
严浩翔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他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才勉强挤出一句话:“手……石膏……好像裂开了……”
借着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众人看清了严浩翔左手的惨状。
那原本用来固定伤处的石膏,此刻竟然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狰狞的口子。暗红色的血迹顺着裂缝渗出来,混合着雨水,显得触目惊心。
“这……这是怎么弄的?”宋亚轩瞪大了眼睛,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刚才在楼里撞的吗?”
“别问了。”丁程鑫红着眼眶,迅速脱下自己的外套,小心翼翼地垫在严浩翔的手臂下,“浩翔,忍着点,别乱动。回去马上叫医生。”
严浩翔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事……就是……有点疼。比那个林博士的电击……轻多了。”
他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像是脱力了一般,头一歪,靠在了张真源的肩膀上。
张真源感觉到肩膀上传来的沉重感,还有那透过湿透的衣衫传来的滚烫体温。
他在发烧。
不仅仅是严浩翔。
张真源伸手摸了摸旁边刘耀文的额头,也是一片滚烫。
刚才那场疯狂的逃亡,不仅透支了他们的体力,更透支了他们身体的极限。雨水、寒冷、恐惧,像三座大山,压垮了这群刚刚出院的少年。
“马哥……”贺峻霖缩在角落里,声音细若游丝,“我冷……好冷……”
马嘉祺强忍着背部伤口传来的剧痛,转过身,一把将贺峻霖拉进怀里,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
“不怕,不怕。”马嘉祺轻声哄着,像是在哄一个受惊的婴儿,“我们马上就到家了。到家就好了。”
但马嘉祺的心里,却比谁都清楚。
家,也不是避风港了。
那个声音,那条短信。
“你们忘了带走一样东西。”
到底是什么?
马嘉祺的手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口袋。
那里空空如也。
除了手机,什么都没有。
等等。
马嘉祺突然愣住了。
他猛地掏出手机,屏幕因为刚才的雨水有些失灵,但他还是颤抖着手指,点开了那条来自“未知”的短信。
“跑得挺快。但你们忘了带走一样东西。”
这句话下面,竟然还有一行极小的、如果不仔细看绝对会忽略的附件链接。
马嘉祺点开那个链接。
手机卡顿了几秒,然后,一张图片缓缓加载出来。
那是一张拍立得照片。
照片的背景,正是刚才那栋红砖楼的二楼房间。
照片里,那台电视机已经炸毁,满地狼藉。
但在房间的角落里,在那面诡异的镜子前,放着七样东西。
一只红色的舞鞋。
一个破碎的洋娃娃。
一本被撕烂的乐谱。
还有……
七张工牌。
那是他们七个人在“星耀大剧院”工作时佩戴的工牌。
上面有他们的照片,他们的名字,还有他们的……入职日期。
那个日期,不是他们真正入职的那天。
而是他们进入那个数据世界的那天。
“这不可能……”马嘉祺喃喃自语,手指死死地捏着手机,指节泛白,“我们的工牌……明明在事故现场被烧毁了……警方不是说都烧成灰了吗?”
“什么工牌?”丁程鑫凑过来,看到照片的那一刻,瞳孔猛地收缩,“这……这是……”
“他在告诉我们。”严浩翔闭着眼睛,声音沙哑得可怕,“他在告诉我们,那个世界……不仅仅是幻觉。他在现实里,留下了我们的痕迹。”
“他想干什么?!”刘耀文突然吼道,声音在狭小的车厢里回荡,“他到底想干什么?!我们已经逃出来了!为什么还要缠着我们?!”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急。
“师傅!”马嘉祺突然抬起头,眼神变得异常锐利,“不去宿舍了。”
“啊?”司机大叔吓了一跳,“那去哪?”
马嘉祺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每一个弟弟的脸。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恐惧、疲惫、迷茫。
但也写满了倔强。
“去警局。”马嘉祺一字一顿地说道,“既然他想玩,那我们就陪他玩到底。这张照片,就是证据。最好的证据。”
“可是……”丁程鑫有些犹豫,“我们之前不是说……”
“之前是之前。”马嘉祺打断了丁程鑫的话,“之前我们以为这只是我们的幻觉,是我们的心理问题。但现在……”
他举起手机,屏幕上那张诡异的照片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幽的蓝光。
“现在,我们有证据了。有人在现实世界里,操纵着这一切。有人在把我们当成小白鼠,玩弄于股掌之间。”
“我们不能就这样躲着。”马嘉祺的眼神变得坚定,“躲,是没有用的。只有查清楚真相,才能彻底结束这场游戏。”
车厢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但这一次,沉默不再是压抑的。
而是一种暴风雨前的宁静。
“好。”丁程鑫第一个响应,“听马哥的。去警局。”
“我也去。”严浩翔挣扎着坐直身体,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神却无比坚定,“我倒要看看,那个‘神’到底有几斤几两。”
“我也去!”
“我也去!”
“我也去!”
七只手,叠在了一起。
虽然有的手在颤抖,有的手受了伤,有的手还沾着泥土和血迹。
但它们紧紧地握在一起,像是一座不可撼动的山。
车子在雨夜中调转方向,像一把利剑,刺向城市的中心。
而在那遥远的废弃工业园里,那栋红砖楼的二楼,那面镜子里。
七个穿着戏服的“尸体”,突然动了。
它们缓缓转过头,对着镜子里的虚空,露出了一个诡异的、一模一样的笑容。
“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