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断后路

秦渊以透支生命为代价，引动天地灵气布下“迷阵”。刹那间，浓雾如活物般翻涌，将那数百御林军团团困住。

这雾，非同小可。

乃是秦渊以仙家秘术引动的“九幽黄泉雾”。雾气入鼻，带着一股浓烈的尸臭与腐土味，更夹杂着无数冤魂临死前的哀嚎。御林军们本就是凡夫俗子，哪见过这等阵仗？只见那雾中影影绰绰，似有无数披头散发的厉鬼扑来，张牙舞爪，索命而来。

“鬼啊！有鬼！”

“我的眼睛！我看不见了！”

士兵们吓得肝胆俱裂，手中的火把掉了一地，互相冲撞践踏，自相残杀者不计其数。原本森严的杀阵，瞬间化作了一锅烂粥。

趁此良机，秦渊只觉一股热血冲上头顶，但他知道，这“迷阵”不过是镜花水月，撑不了多久。他一把扶起昏迷的萧瑟，将那沉重的身躯扛在肩上，咬紧牙关，一头扎进了浓雾深处。

这一走，便是生不如死。

秦渊本就道基崩碎，方才那一指已是回光返照。此刻拖着萧瑟奔跑，只觉得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体内的经脉如同干涸的河床，寸寸龟裂，每一次迈步，都伴随着骨骼摩擦的“咯吱”声。他的脸色由苍白转为诡异的灰败，嘴角不断溢出黑色的淤血——那是道基反噬，生机流逝的征兆。

“不能停……不能停……”

秦渊在心中疯狂嘶吼，双眼布满血丝。他看着肩头萧瑟毫无血色的侧脸，那微弱的呼吸成了他此刻唯一的支柱。

“萧瑟，你给我撑住！只要出了这乱葬岗，我就……”

话未说完，他脚下一软，被一座凸起的坟包绊倒。两人重重摔在冰冷的泥地上，枯草划破了秦渊的手心，鲜血直流。他想爬起来，却觉得双臂如灌了铅般沉重，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了。

“咳……咳……”

秦渊剧烈地咳嗽着，每咳一声，便吐出一口黑血。他看着掌心那团污秽，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死灰。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就在这时，身后迷雾中传来了无心的声音。

那声音清越依旧，却带着一丝急促：“秦施主，莫要在此地长眠！再不走，贫僧可就真要被这群苍蝇缠死了！”

秦渊猛地抬头，只见迷雾深处，一道白衣身影若隐若现。无心并未回头，只是背对着他，长剑横扫，将几个误打误撞冲出迷雾的御林军士兵轻易挑飞。

这一眼，如醍醐灌顶。

秦渊咬破舌尖，剧痛让他瞬间清醒。他低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将萧瑟重新扛起，踉跄着向前奔去。

迷阵中心，无心一人一剑，独对千军。

赵楷好不容易从鬼哭狼嚎中回过神来，见无心只有一人，顿时恼羞成怒。他抹去嘴角血迹，拔出佩刀，嘶声力竭地吼道：

“妖僧！竟敢戏弄本官！给我结‘天罗地网阵’，把他给我剁成肉泥！”

御林军毕竟是精锐，虽惊魂未定，但在军官的呵斥下，重新举起了刀枪，如潮水般向无心涌去。

无心看着这黑压压的人群，轻叹一声：“何必呢？”

他手中长剑轻吟，剑身之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青光。他并未主动出击，只是站在原地，每当有刀剑砍来，他便轻轻一挥袖，或是一抬脚，便有数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

他看似闲庭信步，实则每一招都暗含玄机，将冲上来的士兵尽数逼退，却又不伤其性命，只为给秦渊争取那一线生机。

赵楷在后方看得目眦欲裂，他看出了无心的意图，厉声喝道：“别管这和尚！分一半人去追萧瑟！谁抓住萧瑟，赏金万两，官升三级！”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几十名士兵红了眼，绕过无心，向迷雾深处追去。

无心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既然你们找死，贫僧便送你们一程。”

话音未落，他周身气势骤变。原本温润如玉的气质瞬间化为凌厉的杀伐之气。他长剑直指苍穹，口中轻喝：

“剑域·心魔！”

嗡——！

一股无形的剑气以他为中心，呈扇形横扫而出。

那几十名追兵只觉得眼前一花，仿佛看到了自己一生中最恐惧的幻象，纷纷惨叫着抱头鼠窜，更有甚者，竟被吓得当场昏死过去。

这一招“心魔”，并非杀人，而是诛心。它让所有心怀恶意之人，直面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赵楷看得心胆俱寒，他终于明白，凭这些人，根本奈何不了这个妖僧。他看着无心那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孤傲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怨毒，却终究不敢再上前一步。

无心收剑而立，看着秦渊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疲惫的笑意。

“秦施主，贫僧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么多了。剩下的路，只能靠你自己了。”

他转身，面对着噤若寒蝉的御林军，轻轻挥手，撤去了那漫天的迷雾。清冷的月光重新洒在乱葬岗上，照着满地的狼藉与哀嚎。

赵楷看着空荡荡的四周，气得将佩刀狠狠掷在地上。

“追！顺着血迹追！他们跑不远！”

然而，当他带人冲出乱葬岗时，只看到了通往深山的一片茫茫夜色，哪里还有秦渊与萧瑟的半点踪迹？这一夜，无心以一人之力，生生断绝了赤王的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