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床垫区的时候,时念在一张偏软的床垫边沿坐了下来,用手按了按表面。

你试试这张,软的不容易着凉。
朱志鑫站在床边低头看她。
她仰着脸,暖黄色的灯光落在她瞳孔里,亮晶晶的。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在她旁边坐下。
床垫微微下沉,时念的身体不自觉地往他那边偏了一点点。
她用手撑了一下床面稳住自己,但没有往旁边挪开。

怎么样?

还行。

还行?
时念偏头看他。

你连躺都没躺,怎么知道。

坐一下就能感觉到。

你那叫感觉,不叫体验。

你得躺下来才能知道。
朱志鑫偏过头来看她。
她的眼睛睁得比平时大一点点,正在认真跟他争——争一张床垫需不需要躺下来体验。
他看了她两秒,然后说。

那你先躺。
时念准备好的话卡了一下。

……我?

你不是说躺了才知道?
朱志鑫的声音很平,但他的嘴角有一丝极淡的弧度——像是水面被风掠过之前的预兆。

你先试。
时念伸手在他肩膀上推了一下。
力气不大,是那种"你够了"的、带着笑意的小推搡。

你躺——你自己体验去。
她的手指碰到他肩膀的时候,他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然后恢复了正常。
她自己则在指尖碰到他体温的那一刻,发现力道没想好大小,手收回去的时候指尖蜷进了掌心。
她站了起来,走到旁边看床头柜,步子比之前快了半步。
朱志鑫也站了起来,走到她旁边,把那个柜子拉出来比了比高度。

这个柜子适合放台灯。
他的声音恢复了任务状态下的语气,但他站起来的时候耳廓边缘比平时红了一点,在灯光下看不太出来。
两人又走了一阵。
时念停下来看一盏落地灯,指着底座说。

这个底座像一只企鹅。
朱志鑫认真地看了两秒。

不像。

企鹅的脖子没这么短。

这灯没有脖子。

所以它不像企鹅。

那它像什么?
朱志鑫又看了两秒。

像一头刚出生的河马。
时念笑弯了腰,用手扶着旁边的书架。
她直起身来的时候笑出来的眼泪还在眼角,声音里还带着余韵。

你是认真的吗?

嗯。
她往前走,朱志鑫落在后面半拍,看了一眼那盏"河马灯",然后跟了上去,走到她左边——窗口阳光照进来的那一边。
他的影子铺在她脚边,遮住了晒了她一路的日光。
她没有抬头看,但脚步自然地往他那边挪了半寸,让那道影子覆盖了她的脚踝。
在一个书架前,她抬头看最高那一格,踮起脚尖试了一下,手指距离书脊还差两寸。
落地的时候腮帮子微微鼓了一下——是对结果不太满意的表情。
朱志鑫往前迈了半步,伸手替她把那本书抽了出来。
他的手臂从她肩膀上方伸过去的时候,袖口在她发梢上方轻轻掠过,他的身体和她的后背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短得像一道呼吸的长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