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念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走到了朱志鑫身后。
朱志鑫走在她前面半步的位置,“听澜”挂在他腰间,剑鞘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发出有节奏的、沉稳的声响。
他的背影很宽——不是那种夸张的、肌肉贲张的宽,而是一种更内敛的、像一堵被岁月打磨过的石墙一样的宽。
他的肩膀上落着一层薄薄的雾珠,在灰色的光线下闪着微弱的、像碎钻一样的光。
时念缩在他身后,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的小动物,本能地寻找一个可以遮风挡雨的地方。
她不是胆小。
她只是——不习惯。
不习惯被那些目光注视,不习惯那些目光里带着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从小就能听见死人的声音,但活人的目光,有时候比死人的声音更让人害怕。
因为死人的声音是诚实的——哭就是哭,笑就是笑,恨就是恨。
但活人的目光可以藏着很多东西,藏到你永远都不知道那个人在看你的那一刻,心里在想什么。
朱志鑫感觉到了。
不是“听见”,不是“看见”,而是——感觉到了。
身后那个人的脚步声比刚才快了几步,呼吸比刚才浅了几分,肩膀几乎要贴到他的后背了。
她没有碰到他——她不会在没有任何危险的情况下碰到他,她不是一个会随便触碰别人的人——但她离他很近,近到他能感觉到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
朱志鑫的嘴角动了一下。
很轻,很快,像风吹过水面留下的一道涟漪。
如果不是张极恰好在那一刻转过头来,没有人会注意到。
张极走在朱志鑫的右边,帽檐压得很低,但帽檐下面的那双眼睛一直在观察周围的环境——左边那栋木屋的窗户后面有一个人影,右边那栋木屋的门缝里有一双眼睛,前面那条石板路的尽头有一个穿着深蓝色布衣的女人正背对着他们,在洗什么东西。
他的目光从那个女人身上收回来,无意中扫过了朱志鑫的脸。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笑。
张极的脚步顿了一下。
朱志鑫在笑。
不是冷笑,不是苦笑,不是嘲讽的笑,而是一种——怎么说呢——像是冬天里喝到了一碗热汤之后、从胃里暖到心里的、藏都藏不住的笑。
那种笑太真实了,真实到不像是一个会在鬼门世界里拔剑砍向怨灵的人会有的表情。

怎么了?
张极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警觉。

想到什么了吗?
朱志鑫的笑容在张极开口的瞬间就收了起来,快得像被橡皮擦掉的铅笔痕迹。
他的表情恢复成了平时那副“生人勿近”的冷淡,甚至比平时更冷了几分,像是在用低温来掩盖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

没事。
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条没有波纹的河。
但那条河的下面,有什么东西在缓缓地、安静地、不被任何人察觉地流动着。

那你笑什么?
张极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困惑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心口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