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许久,日子便顺着老街的节奏,滑进了盛夏的腹地。日光变得炽烈,老街的梧桐枝繁叶茂,层层叠叠的绿伞把燥热挡在墙外,书店内却阴凉安静,只有老式吊扇轻轻转动,发出“吱呀”的清响。
沈知予是被一阵风般的动静惊扰醒来的。
他迷迷糊糊地从藤椅上坐起身,额角敷着一块冰凉的西瓜皮,是陆时衍白天给他敷上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裸露的小臂上洒下细碎的光斑。他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轻微的声响,才发觉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只有余温尚在。
“陆时衍?”他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软糯。
门口传来脚步声,陆时衍端着一个白瓷碗推门进来,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却丝毫不影响那份利落的帅气。“醒了?”他走过来,将碗放在身前的小桌上,伸手探了探沈知予的额头,“不烧了,就是还有点热。来,先喝绿豆汤。”
碗里是冰镇过的绿豆汤,汤色碧绿清亮,上面还浮着几颗晶莹的西米。沈知予捧着碗喝了一大口,凉气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瞬间驱散了困意与燥热,整个人像被按了重启键,精神一振。
“你去哪了?”他含着勺子,仰头看他。
“去给你买老冰棒了。”陆时衍坐在他身边的藤椅上,从纸袋里拿出一支剥开纸的绿豆冰棒,递到他嘴边,“快吃,化了就不好吃了。”
冰凉的触感在舌尖化开,沈知予眯起眼睛,满足地叹了口气。他咬了一口,却故意只咬了一小口,然后把剩下的半截凑到陆时衍嘴边:“给你吃。”
陆时衍低头,顺着他的指尖咬下那一口冰棒,舌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指腹。沈知予的手指微微一颤,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脸颊在阳光下泛起一层淡淡的粉。
陆时衍看着他泛红的耳根,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伸手替他拂去落在肩头的一片梧桐叶:“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午后的时光变得漫长起来。沈知予抱着那束从花店买回来的小雏菊,蹲在书店门口的空地上,给花换水。陆时衍则搬了张椅子坐在他旁边,修着一本有些松动的书架。阳光暖暖地洒下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陆时衍,”沈知予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轻,“你说,咱们这样,会不会太舒服了?”
陆时衍手里的螺丝刀顿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少年专注的侧脸。少年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正认真地给花瓶里换水,生怕弄疼了娇嫩的花瓣。
“为什么这么问?”陆时衍轻声问。
“因为我总觉得,好运气好像用不完一样。”沈知予回头,眼里映着漫天的日光,亮得惊人,“从认识你开始,每天都有好吃的,每天都很开心。我有时候会怕,怕这好日子会突然结束。”
陆时衍放下手里的工具,走到他身边,蹲下身,与他平视。他伸手轻轻捧起沈知予的脸,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那里面翻涌着的,是比夏日日光还要浓烈的深情与笃定。
“知予,”他一字一顿,声音沉稳而有力,“好日子不会结束。只要我还在,你就永远有好日子过。”
他伸手,将沈知予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感受着怀里温热的身体。“外面的风是热的,老街的人是热的,连我对你的心,都是滚烫的。这些热热闹闹的日子,是我们一点点过出来的,谁也抢不走。”
沈知予埋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紧绷的心瞬间放松下来。他伸手紧紧回抱住陆时衍的腰,将脸埋进他带着淡淡皂香的衬衫里,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点鼻音:“嗯,我信你。”
傍晚时分,天气终于凉快了些。陆时衍提议去河边走走,沈知予立刻开心地答应了。两人牵着手,穿过熙熙攘攘的老街,走向城外的小河。
夏日的晚风带着河水的清凉气息,拂过脸颊,格外舒服。河边的柳树垂下长长的枝条,在水面上划出一圈圈涟漪。两人找了块干净的大石头坐下,并肩看着夕阳将河水染成一片金红。
“陆时衍,”沈知予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红绳串起来的平安扣,那是他前几天去庙会求的,一直贴身戴着,“你看,这个给你。”
陆时衍接过平安扣,入手温润,是块质地不错的和田玉。他看着沈知予期待的眼神,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为什么给我这个?”
“因为我想保佑你。”沈知予认真地说,“保佑你平平安安,健健康康。不管是去书店,还是去别的地方,都要平平安安的。”
陆时衍低头,将平安扣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握住了一整个夏天的好运。他转头看向沈知予,在他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好,我戴着。有它陪着我,也有你陪着我,我什么都不怕。”
夜色降临,河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灯光映在河面上,像一条流动的星河。两人手牵手站起身,准备回书店。
走在回家的路上,沈知予忽然停下脚步,拉着陆时衍的手,抬头看着他,眼里闪烁着星光。
“陆时衍,”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许下一个郑重的诺言,“我会一直一直爱你,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不管是夏天,还是冬天,我都只爱你一个人。”
陆时衍停下脚步,紧紧抱住他。晚风穿过巷弄,卷起他们的衣角,也卷起了两人心底最柔软的爱意。
“嗯,”他低头,在沈知予耳边轻声回应,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