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我们分头找？”念之说。
“不行。”林九摇头，“分开太危险。我们一起走，玉米地不大，从这头穿到那头也就一炷香的时间。走。”
三人走进玉米地。玉米杆子比人还高，走进去之后视线完全被遮挡了，只能看到前后左右都是密密麻麻的玉米叶子。阳光透过叶子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很闷，很热，夹杂着泥土和腐烂植物的气味。
念之走在林九身后，右手握着迷骨伞的卡牌，左手拿着雷击剑。她的心跳得很快——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一种本能的警觉。在末世里，这种“看不见周围环境”的地方，是最危险的。
走了大约一半的路程，林九突然停下来，举起手示意她们停下。
“有声音。”他低声说。
念之侧耳倾听——玉米地深处，传来一阵“沙沙”的声音。不是风吹玉米叶子的声音，而是有什么东西在移动，在拨开玉米杆子往前走。
声音越来越近。
然后，玉米杆子被拨开了——
一个东西从玉米地里走了出来。
那不是周大德。
那是一个小僵尸。
大约十一二岁的年纪，穿着一件已经烂得不成样子的对襟小褂，脚上没穿鞋，光着的脚丫子上沾满了泥土。它的皮肤是灰白色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是灰白色的——和之前陈友带着的那个小僵尸很像，但更瘦，更小，看起来也更可怜。
它站在玉米杆子中间，歪着头看着三个人。
“这是……”文才的声音在发抖，“这也是僵尸？”
“对。”林九的声音低沉，“而且它身上没有周大德那种浓烈的凶气——它不像是来攻击我们的。”
念之看着那个小僵尸——它的眼神里没有杀意，只有一种……茫然。像是一个迷路的孩子，不知道该去哪里，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师父，”念之轻声说，“它会不会是周大德的后代？或者是被周大德害死的人？”
“有可能。”林九说，“但它身上的尸气很弱，比普通僵尸还弱——它不像是被邪术喂养过的，更像是自然形成的。”
小僵尸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过了一会儿，它慢慢地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嘴。
那动作，像是一个孩子在说“我饿了”。
文才“啊”了一声，往后退了一步。林九皱了皱眉。念之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小僵尸——它的手指又细又长，指甲发黑，但它的动作是那么的无害，那么的……可怜。
“师父，”念之说，“它好像没有恶意。”
“没有恶意不代表没有危险。”林九的语气很严肃，“它是僵尸，本能会驱使它去吸血。现在它没有攻击我们，可能是因为它还很弱，也可能是因为它还有一部分意识。但一旦它的本能压过了意识——”
他没有说完，但念之明白他的意思。
“那我们怎么办？不管它？”
林九沉默了一会儿。
“先把它带回义庄。”他说，“用符纸封住，等处理了周大德再说。”
念之点了点头。她走上前去，蹲下来跟小僵尸平视。
“跟我们走，好不好？”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哄一个孩子，“我们给你吃东西，不会伤害你。”
小僵尸灰白色的眼睛看着她，没有反应。
念之伸出手——小僵尸看着她的手，犹豫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抬起自己的手，放在了念之的手心里。
那只手冰冷冰冷的，像是握着一块冰。
念之轻轻地握住了它。
“走吧。”她站起来，牵着小僵尸的手，跟着林九往玉米地外面走。
小僵尸走路的姿势很僵硬，一步一顿的，但被念之牵着，它走得很乖，不吵不闹，像是一个听话的孩子。
文才走在最后面，看着念之牵着小僵尸的背影，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念之姐……你不怕吗？”
“怕什么？”念之头也不回地说，“它比你还乖。”
文才闭上了嘴。
三人带着小僵尸回到义庄的时候，秋生正在院子里等着。
看到念之牵着一个灰白色皮肤的小孩子走进来，秋生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这……这是什么？”
“小僵尸。”念之说，“在玉米地里发现的，很乖，不咬人。”
“不咬人？”秋生的声音都变调了，“它是僵尸！僵尸哪有不咬人的？”
“它就没咬我。”念之把小僵尸带到后院，找了一间空房，用符纸在门窗上贴了封印——但贴的是“封”符，不是“困”符。这是林九教她的区别——“封”符是封住里面的东西不让它出来，但对里面的东西没有压迫感；“困”符会让里面的东西感到不舒服，想要挣脱。
小僵尸坐在房间里的床上，一动不动，灰白色的眼睛看着窗外的阳光。
念之在房间里放了一碗糯米水——小僵尸看了一眼，没有动。
“它不喝糯米水。”林九站在门口，“僵尸不吃普通的东西。它需要的是——”
“血。”念之接过了话头。
林九点了点头。
念之沉默了一会儿。她拿出一把小刀，在自己的手指上轻轻划了一下，挤了几滴血进碗里。
“念之！”秋生冲上来一把抓住她的手，“你疯了？”
“几滴血而已，又不会死。”念之甩开他的手，“它饿了，不吃东西会越来越虚弱。虚弱到一定程度，本能就会压过意识，到时候它就真的变成普通的僵尸了。”
她把碗放在小僵尸面前。
小僵尸低头看着碗里的血水，灰白色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烁。它抬起头，看着念之——那个眼神，像是一个孩子在说“谢谢你”。
然后它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
只喝了一口。
然后它把碗推开了，看着念之，嘴巴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它很懂事。”林九站在门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知道节制，不会贪多。这说明它的意识很强，比陈友带走的那三个僵尸还要强。”
念之蹲下来，看着小僵尸。“你有名字吗？”
小僵尸看着她，没有反应。
“算了，先给你起个临时名字吧。”念之想了想，“叫你小石头，好不好？因为你很乖，很安静，像一块小石头。”
小僵尸——小石头——歪了歪头，似乎对这个名字没什么意见。
秋生站在旁边，看着念之给小僵尸起名字，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
“念之，”他把她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你到底在想什么？它是一个僵尸——”
“它是一个有意识、有感情的僵尸。”念之打断了他，“它没有伤害任何人，它只是一个被困在僵尸身体里的孩子。秋生，你想想——如果你变成了僵尸，但你的意识还在，你还记得自己是谁，你还记得你的师父、你的师弟、你的——”
她顿了一下。
“你的朋友。你会希望别人怎么对待你？”
秋生沉默了。
他看着房间里那个坐在床上的小僵尸——灰白色的皮肤，瘦小的身体，茫然的眼神。它看起来确实不像一个怪物，更像是一个生了重病的孩子。
“好吧。”秋生叹了一口气，“你说得对。但我有一个条件——你不能再用自己的血喂它了。需要血的话，去镇上买。猪血、鸡血都行。”
念之笑了。“好。”
秋生看着她笑的样子，耳朵又红了。他别过头去，嘟囔了一句“真拿你没办法”，然后快步走了。
念之看着他的背影，笑容更深了。
这个人，嘴上说着反对，心里其实比谁都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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