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僵尸。两男一女,穿着已经腐烂得不成样子的衣服,露出来的皮肤是青灰色的,布满了尸斑。他们的动作比普通僵尸灵活得多——他们不是跳的,是走的。虽然走路的姿势还有些僵硬,但膝盖能弯曲,手臂能摆动,看起来更像是……行动不便的活人。
最让念之吃惊的是,这三个僵尸中间,还有一个小僵尸。
小僵尸大概只有十一二岁的样子,穿着一件已经看不出颜色的对襟小褂,脸上没有表情,青灰色的小手垂在身体两侧。他站在两个大僵尸中间,像是一个被父母牵着的孩子。
“一家三口?”念之的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但更让她震惊的是——三个僵尸旁边,还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衫,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像是一个教书先生。他手里拿着一个罗盘,正在指挥三个僵尸往树林更深处走。
“跟我来,这边。小心点,别弄出太大动静。”
三个僵尸居然听懂了。他们跟在男人身后,一步一步地往树林深处走。那个女僵尸走的时候还不时低头看看身边的小僵尸,像是在照顾自己的孩子。
念之后背的汗毛竖了起来。
这不是普通的僵尸。普通的僵尸没有意识,只有本能。但这三个僵尸——他们有意识。他们能听懂人话,会走路,甚至会照顾同伴。这已经超出了她对僵尸的认知。
“秋生,”念之用极低的声音说,“你回去叫师父,我在这里盯着他们。”
“不行,我不能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秋生摇头,“要走一起走。”
“三个僵尸加上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我们两个对付不了。必须叫师父来。”
“那你——”
“我就在这里看着,不会轻举妄动的。你放心。”
秋生犹豫了很久,最终咬了咬牙。“你等着,我马上回来。”
他转身飞快地跑了。
念之一个人躲在灌木丛后面,盯着空地上的动静。
那个戴眼镜的男人带着三个僵尸在空地上停下来,开始从背上的包袱里拿出一些东西——几根木桩、一把锤子、一些符纸。
“就在这里休息一下。”男人对三个僵尸说,“天黑了再赶路。”
三个僵尸听话地站在原地不动了。女僵尸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小僵尸的脸——那动作,像极了一个母亲在安抚自己的孩子。
念之看着这一幕,心里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这些僵尸……不像是凶残的怪物。他们更像是一家人,被什么人用邪术变成了僵尸,但仍然保留着生前的记忆和情感。
那个戴眼镜的男人——他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带着三个僵尸在树林里赶路?他要去哪里?
念之正想着,突然——
那个男人转过头来,直直地看向她藏身的方向。
“出来吧。”男人的声音平静而冷淡,“灌木丛后面那位,我已经看到你了。”
念之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被发现了吗?她藏得很好,不应该被发现——
“你的呼吸声太大了。”男人说,“而且你的影子从灌木丛下面露出来了。”
念之低头一看——果然,夕阳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投在了灌木丛前面的空地上。
她咬了咬牙,站了起来。
迷骨伞的卡牌已经在她掌心待命,随时可以化形。
“你是谁?”男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头上的绢花和手腕上的红绳手链上停了一下,“任家镇的人?”
“我是义庄林九的徒弟。”念之的声音平静而镇定,“你呢?你是谁?为什么带着僵尸在镇上走动?”
男人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林九的徒弟?”
他推了推眼镜,似乎在思考什么。
“我叫陈友。”他说,“是省城来的驱邪先生。这三个僵尸……是我从一处古墓里发现的。他们生前是一家人,因为中了邪术变成了僵尸。我费了很大力气才把他们控制住,正准备带回省城去处理。”
念之皱了皱眉。这个解释听起来合理,但总有一些地方让她觉得不对劲。
“你要把他们带回省城?”
“对。省城有专门的机构可以处理这类东西,比在乡下处理更安全。”陈友看了看天色,“天快黑了,我得赶路了。小姑娘,你回去吧,别跟着了。”
他转身就要带着三个僵尸离开。
“等一下。”念之说,“你说你是驱邪先生,你有没有什么凭证?”
陈友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他推了推眼镜,眼镜片在夕阳下反着光,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
“小姑娘,你不信我?”
“不是不信,是想确认一下。毕竟带着三个僵尸在镇上走动,不是小事。”
陈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一块铜牌,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个“驱”字,背面刻着一些符文。
“这是省城驱邪司的令牌。”陈友说,“你可以拿去给林九看,他应该认得。”
念之接过铜牌看了看——做工很精细,“驱”字的笔画苍劲有力,背面的符文也是正规的驱邪符文,不像是伪造的。
但她心里还是不踏实。
就在这时,树林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林九带着秋生和文才赶到了。
“念之!”林九快步走过来,目光警惕地看着陈友和三个僵尸,“你没事吧?”
“师父,我没事。”念之把铜牌递给林九,“这个人说他叫陈友,是省城驱邪司的,带着三个僵尸要去省城处理。”
林九接过铜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他的眉头皱了起来——不是因为铜牌是假的,而是因为它是真的。
“驱邪司的令牌。”林九把铜牌还给陈友,“陈先生,这三个僵尸是怎么回事?”
陈友把之前对念之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林九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天快黑了,从这里到省城还有很远的路。你们今晚恐怕赶不到。”
陈友看了看天色,点了点头。“确实赶不到了。九叔,能不能在您的义庄借住一晚?我付住宿费。”
林九想了想,点了点头。“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这三个僵尸必须放在义庄的停尸房里,用符纸封好。我不能让僵尸在义庄里自由活动。”
“这是自然。”陈友爽快地答应了。
一行人回到了义庄。
陈友把三个僵尸安置在义庄的停尸房里,用符纸封住了门窗。林九亲自检查了一遍,确认封印没有问题之后,才放心地回到正厅。
正厅里,念之泡了一壶茶,给每个人倒了一杯。
“陈先生,”林九端起茶杯,“你说这三个僵尸是从古墓里发现的?”
“对。”陈友坐在椅子上,双手捧着茶杯,“上个月,省城附近的一个村子挖地基,挖出了一座古墓。墓里有三口棺材——一对夫妻和一个孩子。开棺之后,三具尸体见了风,立刻变成了僵尸。我接到消息赶过去的时候,他们已经伤了两个人了。我费了很大的劲才把他们制服。”
他推了推眼镜,表情变得凝重。
“但奇怪的是,这三个僵尸和普通的僵尸不太一样。他们有意识——虽然很微弱,但确实存在。那个女僵尸会保护那个小僵尸,男僵尸会挡在妻儿前面。这种现像,我做了二十年驱邪先生,从来没有见过。”
林九点了点头。“我检查过了,确实不一样。他们的尸气很重,但眼神里没有普通僵尸的那种凶光。这说明——”
“说明他们的灵魂还在体内。”陈友接过了话头,“这也是我想把他们带回省城的原因。省城驱邪司有更先进的设备和更多的典籍,也许能找到办法把他们恢复成普通人。”
念之坐在旁边,听着两人的对话,心里一直在思考。
陈友的令牌是真的,他说的话也合情合理。但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像是一幅画挂在墙上,看起来没问题,但总感觉画框是歪的。
“念之,你怎么看?”林九突然问她。
念之回过神来。“我觉得……陈先生说的有道理。但我有一个疑问——如果这三个僵尸有意识、有灵魂,他们应该不会主动伤人吧?陈先生刚才说他们伤了两个人,是怎么伤的?”
陈友沉默了一下。“那两个村民打开棺材之后,被尸气冲了,当场昏了过去。三个僵尸从棺材里爬出来的时候,可能因为害怕,本能地攻击了附近的人。等我赶到的时候,那两个村民已经被抓伤了,但伤势不重。”
“被抓伤了?”林九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尸毒处理了吗?”
“处理了。用糯米拔毒,配以九阳汤药,已经没事了。”
林九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晚饭是念之和文才一起做的。陈友吃饭的时候话不多,但很有礼貌,吃完之后还主动帮忙收拾碗筷。
“陈先生是哪里人?”念之在厨房里洗碗的时候,随口问道。
“湖南长沙。”陈友说,“祖上三代都是做驱邪这一行的。”
“那你见过很多僵尸了?”
“不少。但像这三个这样有意识的,确实是第一次见。”
念之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晚上,陈友住在后院的客房里。三个僵尸被封印在停尸房里,一切都很安静。
但念之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