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赵四侧身让出一条缝隙,徐太医提着药箱躬身闪入,靴底踩在金砖上,愣是没敢发出半点声响。
屋内烛火被门缝钻进来的风压得矮了半截,浓重的血腥味混着苦药气息,像一张无形的网,兜头罩住来人。
徐太医喉结滚动了一下,余光瞥见床榻旁那道紫袍身影,双腿肚子不由自主地打颤,险些没站稳。
容止境并未回头,只垂眸盯着姜岁安露在被外的半截手腕,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床沿,节奏慢得让人心慌。
“诊脉。”声音不大,却像冰碴子砸在地上,“若是查不出她为何疼痛不止,或是漏掉半分病灶,本官便剁了你的手。”
徐太医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衣襟,手忙脚乱地放下箱笼,取出脉枕。
他指尖微凉,搭上姜岁安腕脉时,能感觉到旁边那道视线如芒在背。
片刻后,徐太医眉头锁紧,指腹在那脉搏上反复按压,脸色逐渐变得惊疑不定。
他犹豫再三,大着胆子伸手去探容止境搁在床边的另一只手。
指尖触碰到那片冰凉的皮肤时,徐太医瞳孔骤缩。
“这……这脉象奇怪至极。”徐太医声音发飘,额角汗珠滚落,“姜姑娘伤势虽重,但生机已复,按理说不该如此痛苦。可大人的脉象……竟与姜姑娘完全同步?起伏强弱分毫不差,此乃闻所未闻的‘同心连理’之症,莫非是某种古老的蛊术?”
容止境闻言,原本阴鸷的眼底闪过一丝恍然,随即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那笑意未达眼底,反倒透着几分病态的满足。
“原来如此,竟是天命相连。”他转头看向姜岁安,目光灼灼,像是要将她整个人吞吃入腹,“岁岁,听到了吗?你我如今性命相系。你若疼,本官便疼;你若死,本官亦不能独活。从此以后,你再想撇开本官,却是万万不能了。”
姜岁安听得目瞪口呆,心中疯狂呐喊:“什么天命相连!明明是系统 BUG!太医你别乱诊断啊,这会死人的!”
这句心声清晰地传入容止境耳底,他却选择性忽略了前半段,只抓住了“不想撇开”这几个字,满意地点了点头,仿佛得到了某种确凿的保证。
房门再次被推开,李嬷嬷端着熬好的药粥走进来,瓷勺碰着碗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看了眼屋内紧绷的气氛,忍不住劝道:“大人,姜姑娘刚醒,需要的是安心静养,您这般步步紧逼,只会让她心神不宁,加重病情。老奴看着心疼,您也收敛些吧。”
容止境冷哼一声,并未发作,只是接过药碗,亲自舀了一勺吹凉,递到姜岁安嘴边。
勺柄在他修长的指间转了半圈,语气强硬却动作轻柔:“张嘴。喝了药,疼痛便能减轻几分。你若不喝,本官便一直陪你疼着,直到你肯喝为止。”
姜岁安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深知若不配合,这人真能干出自残的事。
她喉结动了动,乖乖张口吞咽。
苦涩的药汁入喉,一股暖流顺着食道散开,姜岁安感觉肩头的剧痛确实缓解了不少,紧绷的肌肉慢慢松弛下来。
与此同时,容止境紧皱的眉头也舒展开来,长舒一口气,仿佛他也服下了灵丹妙药。
徐太医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连忙记录下方子,小声嘀咕:“奇哉怪哉,竟真有药效传导之效。”
容止境挥挥手示意徐太医退下,目光却始终锁在姜岁安脸上,烛火在他眸中跳动,映出深不见底的幽暗。
他突然问道:“岁岁,你在心里说‘下辈子不磕 CP 了’,那‘磕 CP'究竟是何意?为何你为了那两个不相干的人,连命都不要了?”
姜岁安心头一跳,意识到这是个大坑。
若说实话自己是穿越者且绑定了系统,恐怕会被当成妖怪烧死。
她眼珠一转,在心中编造理由:"‘磕 CP'就是喜欢看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意思。
在我眼里,陆将军和公主殿下是大邺未来的希望,他们若能携手,天下便能少些战乱。
我只是个小婢女,能做点贡献也是值得的。”
这番大义凛然的“谎言”传入容止境耳中,让他沉默了片刻。
屋内静得只能听见烛芯爆裂的噼啪声。
他伸手轻轻抚过姜岁安苍白的脸颊,指腹粗糙,带着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眼神复杂难辨:“原来在你心里,天下苍生比你的命还重要。可你知不知道,在本官心里,你比这天下万物加起来都要重要。”
姜岁安被他直白的话语震住,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装睡闭上了眼睛,睫毛却不受控制地颤了颤。
容止境指尖悬在她眼睑上方寸许,良久未落,只低声道呼吸乱了可骗不过本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