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收到安陵容的信时,正坐在碎玉轩的窗前吃梅子。
酸梅。她最近特别爱吃酸的。浣碧说,小主您该不会是有喜了吧?甄嬛笑着骂她胡说,但心里隐隐有些期待。
信是宝鹃送来的,说是安常在的亲笔。甄嬛拆开一看,眉头皱了起来。
是的,虽说安陵容让宝鹃避开人,但她并没有要隐瞒甄嬛。
只是,不管是信,还是其他的,一但泄露,都不能让人知道这是她做的,尤其是皇后。
“近日宫中不安,请多加小心。尤其是饮食和香料,务必谨慎。”
就这么短短两行字,没有前因,没有后果,甚至连个具体的提醒都没有。但甄嬛知道,安陵容不是那种无的放矢的人。
“流朱,”她收起信,“去打听打听,最近宫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流朱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甄嬛坐在窗前,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安陵容……这个在选秀时差点被撂牌子的姑娘,入宫之后的种种表现,实在让人刮目相看。
不卑不亢,不争不抢,靠着一手制香的手艺,硬是在后宫里站稳了脚跟。
更重要的是,她拒绝了皇后的拉拢。
这件事甄嬛是听说的。皇后身边的人暗示过她,说安常在“不识抬举”。甄嬛当时没说什么,但心里对安陵容多了几分敬意。
在这后宫里,敢对皇后说“不”的人,要么是蠢,要么是真有底气。安陵容显然不是蠢人。
“她为什么要提醒我?”甄嬛喃喃自语。
她和安陵容的交情不算深,不过是见过几次面,聊过几次天。安陵容犯不着为了她得罪皇后。
除非——安陵容知道些什么。
甄嬛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她想起了一件事。前几天,皇后突然对她格外亲近,又是送补品又是嘘寒问暖。她当时觉得是皇后的好意,现在想想,似乎有些过于殷勤了。
“槿汐,”她叫来贴身宫女,“皇后娘娘送来的那些补品,收在哪儿了?”
“还在库房里,小主还没让动。”
“别动了。找个可靠的大夫,验一验。”
槿汐愣了一下,但没有多问,点头去了。
甄嬛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株开得正好的海棠。
安陵容,你到底在怕什么?
又或者——你在提醒我什么?
安陵容送出那封信之后,心里并不平静。
她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提醒甄嬛,意味着她在某种程度上介入了剧情。而介入剧情,就意味着风险。
“系统,我这样做会不会引起世界意识的排斥?”
“不会。宿主的提醒只是模糊的预警,没有透露具体信息。世界意识对这类行为容忍度较高。”
安陵容松了口气。
“但宿主需要明白,”系统继续说,“甄嬛是个聪明人。她会从你的提醒中推断出很多事情。如果她追问起来,宿主打算怎么回答?”
安陵容沉默了一会儿。
“就说……我在制香的时候,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东西。”
“这个理由可以。但宿主需要准备好具体的说辞。”
安陵容点点头,开始在心里组织语言。
几天后,甄嬛果然来了。
她是一个人来的,没有带宫女。穿着一件月白色的旗装,头上只簪了一支白玉簪,素净得像一株白莲。
“安妹妹,”甄嬛坐下之后,开门见山,“你那封信……是什么意思?”
安陵容早就准备好了。
“甄姐姐,”她压低声音,“我在制香的时候,发现了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前些日子,皇后娘娘宫里送来了一批香料。说是赏给各宫的。我习惯性地验了验,发现里面有一些……不该有的东西。”
甄嬛的眼神变了。
“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麝香。”安陵容的声音更低了,“分量很少,几乎闻不出来。但如果长期使用,会……让人不孕。”
甄嬛的脸色刷地白了。
“你是说,皇后在香料里……”
“我不确定是针对谁的。”安陵容连忙说,“也许是我想多了。但我觉得,还是小心为上。”
甄嬛沉默了很久。
安陵容知道她在想什么。甄嬛是个聪明人,她一定在回想,皇后最近对她做了哪些“好意”的事。
“安妹妹,”甄嬛终于开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安陵容早就料到她会这么问。
“因为甄姐姐对我好。”她说,语气真诚,“选秀那天,只有你没有笑话我的唇色。入宫之后,你也没有因为我的位份低就看不起我。这份情谊,我记得。”
甄嬛看着她,眼神复杂。
“安妹妹,你……是个聪明人。”甄嬛站起来,“这份情谊,我也记下了。”
她走到门口,忽然回头说了一句话。
“安妹妹,你自己也要小心。这后宫里,没有谁是真的安全的。”
安陵容点点头。
甄嬛走后,安陵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宿主刚才的表现很好。既提醒了甄嬛,又没有暴露太多信息。”
安陵容苦笑了一下。
“希望她能听进去吧。”
事实证明,甄嬛不仅听进去了,而且做得比安陵容预想的还要彻底。
她找了一个可靠的大夫,把皇后送来的所有补品都验了一遍。结果触目惊心——不仅补品里有问题,连她日常用的香料里,都被人掺了东西。
甄嬛没有声张,而是默默地处理掉了所有有问题的东西。她开始亲自过目自己的饮食和用度,不让任何人有可乘之机。
与此同时,她也在暗中调查,这些东西到底是谁动的手脚。
调查的结果让她不寒而栗——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人。
皇后。
甄嬛坐在碎玉轩的窗前,手指攥着茶杯,指节发白。
她一直以为皇后是温和的、慈爱的、值得尊敬的。可现在她才知道,那张温和的面孔下面,藏着多么深的心机。
“小主,”槿汐低声说,“我们要不要……”
“不要。”甄嬛摇头,“现在不是时候。我们没有证据,贸然出手只会打草惊蛇。”
她顿了顿,又说:“而且,皇后真正的目标可能不是我。”
“那是谁?”
甄嬛没有回答,但她的目光看向了窗外——那是华妃的翊坤宫的方向。
皇后想借她的手对付华妃,又想借华妃的手除掉她。
好一个一石二鸟之计。
“槿汐,”甄嬛忽然说,“你觉得安常在这个人怎么样?”
槿汐想了想,“安常在……是个明白人。”
“明白人。”甄嬛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忽然笑了。
“是啊,她是个明白人。比我们大多数人,都明白得早。”
华妃最近很不高兴。
原因很简单——皇上已经连续半个月没有翻她的牌子了。
更让她不高兴的是,皇上这几天翻的都是甄嬛的牌子。
“一个小小的常在,也敢跟本宫争宠?”华妃把茶杯摔在地上,碎片四溅,“本宫倒要看看,她能得意到几时!”
“娘娘息怒。”周宁海连忙上前,“皇上最近不过是图个新鲜,过几天就好了。”
“新鲜?”华妃冷笑,“本宫跟了皇上这么多年,什么新鲜没见过?这个甄嬛,本宫看着就不顺眼。”
她顿了顿,忽然问:“对了,那个制香的安常在,最近在做什么?”
“回娘娘,安常在最近很安分。除了给太后送香,基本不出延禧宫。”
华妃哼了一声,“算她识相。上次敢拒绝本宫,本宫还没跟她算账呢。”
“娘娘,要不要……”
“不用。”华妃摆摆手,“一个常在,不值得本宫费心思。先把甄嬛解决了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