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的平静,只维持了短短三日。
第四日破晓,边境沿线的第一道警哨,骤然响起急促示警号角。
不同于以往大规模铁骑冲锋、大阵压境的震天杀机,这一次的警报细碎、零散、此起彼伏,从北疆东西南北全线哨塔接连传来,密密麻麻,令人心慌。
雁门关大堂,急报接连飞入,层层叠叠堆满堂前。

“启禀将军!西境十里外村落遭小规模劫掠,粮草被焚,村民受惊,无人员伤亡!”

“北沿线三处哨塔遭暗袭,敌打完即退,不见人影!”

“东侧粮道被暗中截断,输送粮草被焚毁半数,敌军不战而逃!”

“多股不明轻骑游走边境,分散极广,不攻坚、不恋战、一击即退!”
一道道急报入耳,全无大战之势,却处处透着难缠的阴毒。
众人齐聚大堂,看着满桌情报,瞬间洞悉莫珩新的战法。

“化整为零,全线骚扰。”
丁程鑫眸光微沉,一语道破要害,

“他放弃大阵决战、放弃强攻城关,转为十数队轻骑分散游走,专挑村落、粮道、哨塔、民居下手,打完即退、绝不纠缠。”
这是最无赖、最耗时、最磨人的疲敌之计。
大规模决战,可布阵、可围杀、可全歼、可永绝后患。
可这般零散骚扰,无处不在、无孔不入、昼夜不停,防不胜防、杀不尽、追不及。
刘耀文脸色铁青:

“此人真是毫无底线!堂堂蛮族首领,兵败之后不敢正面一战,只会偷袭扰民、劫掠村落,卑劣至极!”

“他被逼到绝境,已经不在乎输赢体面,只在乎‘乱’。”
严浩翔冷静剖析,

“他很清楚,只要北疆持续混乱、边患日日不绝,京中流言就永远有立足之地,朝堂弹劾就永远有借口。”
他不再求胜,只求拖。
拖垮边关军心,拖空国库粮草,拖尽朝野信任,拖到少年七人被问责罢官。
张真源沉声开口:

“最难之处,在于战线太长。北疆边境绵延千里,哨塔无数、村落零散、粮道纵横,我们兵力有限,无法全线布防、处处驻守。”
守一城易,守千里难。
敌军分散十数队,同时在全线发难,守军便被迫四处奔波、疲于奔命。
今日西境救火、明日东境堵截、后日北境巡查,日日奔劳、夜夜戒备,不出半月,全军必定身心俱疲、军心耗损。
宋亚轩蹙眉道:

“村落百姓日日受惊,昼夜不敢安眠,长久下来,北疆民生必乱,民心惶惶。”
这才是莫珩真正的杀招。
不用刀兵破城,不用铁骑碾压,只用无休止的细碎战乱,拖垮边防、扰乱民生、助长流言、倒逼朝堂。
贺峻霖指尖飞速翻查影阁最新传回的暗线消息,抬眸道:

“影阁漠北暗线回报,莫珩收拢所有残部、散兵,拆分为十二支轻骑小队,每队不过二三十人,机动极强、行踪不定、居无定所、打完即遁入戈壁深处。”

“且他们熟悉漠北地形、擅长隐蔽游走,我们大军一出,他们即刻遁走;我们守军回撤,他们即刻卷土重来。”
无解纠缠,不死不休。
马嘉祺立在堂中,沉默良久,眼底沉静如深潭,早已看清全盘利弊。

“他想拖我们疲、乱我们局、助京中流言。”

“那我们便破他的疲敌之局。”
他抬眸,语速沉稳,句句皆是破局上策。

“第一,放弃全线被动防守。千里边境,处处设防便是处处薄弱,彻底摒弃逐处救火的笨办法。”

“第二,耀文整编所有边关轻骑,成立六支高速追剿小队,专司游走追击、就地清剿,不结大阵、不带重甲,机动匹配敌军速度。”

“第三,峻霖调动漠北全部暗线,全天候追踪十二支小队行踪,敌军在哪,追剿队即刻落位在哪,精准反打。”

“第四,真源严守城关主防线,稳大本营,不被细碎乱局牵动主力。”

“第五,浩翔带队巡查所有村落,统一安置偏远零散村民,归聚大村落聚居,减少可偷袭破绽。”

“第六,亚轩巡回各村落驻点,稳定民心、安抚受惊百姓,稳住北疆民生根基。”
一套全新边防体系,瞬息成型。
从被动挨打、疲于奔命,转为精准追踪、主动清剿、稳根固本、以动制动。
丁程鑫补全最后最关键的一步棋。

“除此之外,对外公示——北疆近期所有骚扰战乱,皆是漠北残匪穷途末路、垂死挣扎,并非边防失守、镇守不力。”

“我们不辩解流言,只公示事实,逐月上报清剿战绩、安定户数、边防实绩,用实打实的战果,对冲京中舆论抹黑。”
敌欲乱我全局,我自稳我山河。
莫珩想拖垮北疆,他们便以更稳、更快、更准的手段,反锁死局。
千里北疆,新一轮攻防博弈,悄然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