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静室,时影的腿还在发软。
不是累的,是整个人像被抽了筋,虚得站不稳。只能用手扶住门框以作支撑,“咳咳”,夜风灌进喉咙,干得时影喉头发痒,莹白的脸也因此染上了几分红晕。
蓝忘机听声回头,看此情形,眉峰微蹙。
“怎么了。”语促而声急,眉眼尽是担忧。
时影虚浮的摆了摆手,勉强站直身子,但指尖还隐隐发麻。不过,看着蓝忘机担心自己的样子,不忍一笑,“没事,就是有点晕。我早点休息就好。”
话是这么说,可心里怎么想的。也只有时影自己知道。(假的,暂时我也知道,后续不知道)
黑衣人的那几句话,总在他的脑海里反复横跳,吵得他头疼,根本停不下思考。
什么穿越者?什么另一个自己?什么灵魂碎片?说自己不是魏婴就算了,居然还说自己……不是、时影……
时影颓然低下头,避开蓝忘机投来的视线。迈开步子往前走,蓝忘机伸手扶了他一把,力道沉稳而克制。
“魏婴,坐下。”
“蓝湛。”
时影顺着蓝忘机的力道乖乖坐在床沿上,因颓靡而带些凌弱的眸子失了往日的神采,只怔怔地望着他,带着点无措,像只找不到家的小兔子,只能眼巴巴的看着眼前的人。
“蓝湛~”
蓝忘机不忍直视眼前如此惹人怜惜的时影,本欲转身离开,熟料,时影黏乎乎的声线像个软钩子,惹得蓝忘机驻足回头。
“嗯。”
“你……”时影想要说什么,可是看着蓝忘机冷静而自持的视线,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蓝忘机却像看懂了,声音淡得没边:“我无碍。”
许是真的无碍吧?我又不是他,又怎懂呢?(猜猜这是谁的心声?)
时影闷闷嗯了一声,也不说话 ,盯着鞋上泥印发呆,伸手想去拍掉。
手腕忽然被攥住。
时影抬眼一看,是蓝忘机。
他的指节泛白,白的像天山的雪,冷得让人透彻心扉。时影经不住瑟缩了一下,却被蓝忘机重新握住,握得很稳,稳得像块吸铁石。
“蓝湛~你怎么了~”时影觉察不对,蓝忘机握住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别乱动。”蓝忘机抿着唇,脸色白的不正常,因压抑难忍,额间隐隐冒出细汗。平日里冷默疏离的眸子,此刻绷的发紧,眼里满是压不住的慌乱。
“蓝湛?”
蓝忘机没应,只死死扣着时影的手,指尖透得刺骨。
“灵力……不受控。”
时影提下的心猛然一窒,拽开蓝忘机扣住自己的手,立刻运转灵力探过去。
刚一碰,就被一股狂暴力量弹开,胸口一闷,差点呕血。
“你灵力怎么回事?”
蓝忘机垂着头,手背上青筋凸起,像有东西在他皮下窜。
时影慌了,伸手扳开他的肩。让他直视自己。
“看着我。”
蓝忘机抬眼。
时影呼吸一滞。
入眼的便是,蓝忘机琉璃般的瞳孔里翻着浓得化不开的黑雾。
“魏婴,离远点。”蓝忘机嗓音哑的发颤。
“我不。”时影抓得更紧,半点不让,“要走一起走。”
蓝忘机下颌线绷到极致,声音发颤。
“你不懂……它要出来了。”
时影目光下移,盯住他胸口。
衣衫下有东西在蠕动,不是呼吸,是冲撞。
“蓝湛,你胸口——”
蓝忘机低头一瞥,眼神骤变。
“走。”
“我不——”
“滚。”(梦回了藏书阁。)
他猛地发力推开时影。
时影撞在墙上,疼得龇牙咧嘴,骂声刚到嘴边,又僵住。
只见蓝忘机胸口裂开一道黑纹,黑雾汹涌而出,带着一股令人生厌的铁锈气。
时影瞳孔骤缩。
是黑衣人。
是另一个蓝忘机。
“你怎么会在他体内?”
黑雾凝成身形,黑衣如墨,面容与蓝忘机分毫不差。
“我就是他,他就是我。”声音冷硬而又克制。端得那叫一个云淡风轻,纵是泰山崩于前,生死搁眼前,与他来说,也不过是过往的些许云烟罢了。
可偏偏就是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令时影炸了。
“你想让他死?灵魂撕裂、玄经藏于血脉、一人承载必崩……”
“我不想。但第三卷,要一个灵魂献祭。”
“放屁。”时影冲过去护住蓝忘机,“我不准。”
蓝忘机昏沉中睁眼,气若游丝。
“魏婴……走。”
“不走。”时影攥着他的手,掌心一片冰凉,“死也不走。”
蓝忘机手一软,彻底昏了过去。
时影红着眼抬头,看向黑衣人。
“肯定还有别的办法,你说。”
黑衣人沉默片刻,定定的看着眼前的一幕,恍然中,他仿佛又看到了曾经的‘魏婴。’
“分一半玄经力量,转到你身上。”
时影一愣。
“我?”
“你与他灵魂同源,可承载。”
时影低头看了眼昏死的蓝忘机,没半分犹豫。
“好,我来。”
“过程会痛。你忍一下,若是……”痛,可咬我。可话还未来得及说出口,就被打断了。黑衣人只好落寞的抬起手,黑雾运转成光球。
“少废话。”时影闭上眼,咬牙,“来吧。”
冰凉和灼热同时撞入胸口,像有条雪银蛇肆意的在经脉里乱钻。
时影闷哼一声,指甲掐进掌心,浑身冷汗浸透衣料。
他没叫,只死死咬着牙,浑身发抖。
片刻后,力量沉落丹田。
黑衣人身影渐淡。临了落下一句,
“照顾好他。”
话音落,黑衣人彻底消散。
时影无力的瘫在地上喘,整个人浑身酸软,如同被化去了所有修为和体力,连抬根手指都觉得费力。
他歇了歇,才缓慢地爬过去,碰了碰蓝忘机的脸,才放心的舒了一口气,太好了,温度下来了,总算没有白费。
时影自语的间隙,蓝忘机睫毛一颤,缓缓睁眼。
“魏婴……”
“醒了就好。”时影咧嘴一笑,又扯到胸口疼,龇了下牙。
蓝忘机眼神一厉,猛地坐起,目光落在他胸口,扣住他手腕。
灵力一探,脸色瞬间变了。
“你把第三卷引到自己身上了。”
语气静得近乎无波,只有微微泛白的指节,泄了他压在心底的怒与急。
时影点头,坦然得很。
“嗯。总不能让你一个人扛。”
蓝忘机盯着他,喉结滚了滚,素来冷静的眼底翻涌着压抑的疼惜与怒意,却酝酿半晌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良久,他只吐出两个字。
“……傻子。”
说罢,他伸手狠狠把时影揽入怀中,两人的胸膛紧紧相贴,连彼此急促的呼吸都尽数交织在一起,心率跳动的幅度都清晰可闻。
时影安然的靠在他肩上,噗嗤一声。
“彼此彼此。”
“谁叫我是,你的另一半呢?哈哈~”
“魏婴,不要胡闹。”
“好,都听你的。”
时影靠在蓝忘机的身上,轻闭着眼。
傻瓜,只要你还在,我怎样都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