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风平浪静

病房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

暴雨下了一夜，玻璃窗上还挂着昨夜残留的雨水。清晨的阳光穿过云层洒在医院长长的走廊上，把原本冰冷的白色墙壁映衬的柔和了几分。

病房里很安静。

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氧气机运转的声音很轻，夹杂着空调的嗡鸣。

顾南音没睡。

准确地说，她是不敢睡。

从昨晚商羽被推进抢救室一直到医生宣布她脱离生命危险，从ICU病房转入普通病房，她就一直在床边坐着，眼睛一刻都没离开过商羽。

她甚至不知道天是什么时候亮的。

顾南音低着头，轻轻握着商羽的手。

那双总是温热，有力的手，此刻冰凉的有些吓人。因为长时间输液，手臂上布满了青紫色的针孔，留置针贴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顾南音忍不住摩挲了一下她的指尖。

她以前一直都觉得商羽什么都会。

会赚钱，会做饭，会在她困惑的时候适当指出问题，处理任何事情都游刃有余。

但直到商羽倒下的那一刻，顾南音才意识到商羽也会有撑不住的时候。

想到玄关的那一抹鲜红，顾南音眼眶又开始发酸。

她连忙抬起头，深吸了一口气，把眼泪生生地憋了回去。

不能哭。

就在这时，病床上的人眉头忽然轻轻皱了一下。

顾南音立刻坐直身体。

商羽的睫毛微微颤动，连呼吸都比刚才急促了些。

她似乎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额头上很快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顾南音从旁边抽出纸巾，想替她擦一下汗。

在纸巾碰到额头的刹那，商羽忽然喘了一声，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痛苦。

顾南音心里猛地一紧。

“商羽？”

她轻轻叫了一声，没得到回应。

商羽只是皱着眉，像是在梦里挣扎。

顾南音下意识握紧她的手。

“没事了.......已经没事了......”

她不知道商羽能不能听见，可还是一遍遍机械地重复着，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不知道过了多久，商羽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呼吸也逐渐恢复了平静。

顾南音松了口气，她靠回椅背，视线朝窗外望去。

吉隆坡的太阳依旧毒辣，晒的人睁不开眼。昨晚那场几乎要把整个城市吞没的暴雨，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她转头重新看向商羽，脑海里浮现出商羽昨晚说的最后一句话，“南音，你可以走了。”

那是商羽第二次主动放开她，不过是第一次把选择权交到她手上。

顾南音盯着商羽看了许久，忽然轻轻笑了一下。只是笑着笑着，眼眶却慢慢红了。

她俯下身，🦶替商羽仔细掖好被子，用几乎不可察觉的声音说，“商羽，以前每一次都是你替我做决定。但这一次......轮到我了。”

病房重新恢复安静，只有监护仪一声一声地响着。像是在提醒她，这个人，还好好的活着。

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位年轻的护士走了进来，胸前的工牌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她熟练地查看了一眼监护仪上的数据，又弯下身调整输液速度。

顾南音立刻站起身。她一夜没睡，声音有些沙哑。

"Is she okay?"

护士看了一眼商羽，轻轻笑了笑。

"She's stable now."

她低头翻看着病历，又补了一句。

"The medication is wearing off. She should wake up soon."

顾南音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护士收起病历，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睛上。

"You stayed here all night?"

顾南音只是点点头。

护士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只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便推着治疗车离开了病房。

门重新关上。

顾南音重新坐回椅子上。她低着头，看着掌心里已经被自己握得有些发皱的纸巾。

忽然，病床上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吸。

顾南音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抬起头。

商羽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紧接着，她缓缓皱起眉，像是在努力挣脱一场漫长的梦。

顾南音连忙站起身，轻轻握住她的手。

"商羽？"

没有回应。

又过了几秒，商羽缓缓睁开眼。

她的目光还有些涣散，先是看见天花板，再慢慢转向病床旁。视线落在顾南音身上的时候，她明显怔了一下。

空气安静了几秒。

商羽声音很轻，带着刚醒时的沙哑。

"……你怎么还在？"

顾南音没有回答。

她只是伸手按下病床升降按钮，慢慢把床头摇高，又拿起床头柜上的温水。

吸管轻轻放到商羽唇边。

"先喝点水。"

商羽偏过头。

"不喝。"

"医生说醒了要先喝水。"

"不渴。"

顾南音没有再劝，只是一直举着杯子。

两个人僵持了几秒，最后还是商羽先低下头，轻轻喝了两口。

水顺着喉咙滑下去，胸口却还是闷得厉害，她忍不住低低咳了一声。

顾南音立刻放下水杯，轻轻扶住她的肩。

"慢一点。"

商羽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她靠回床头，缓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

"几点了？"

"九点多。"

商羽眉头微微蹙起，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

"手机。"

顾南音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床头柜。

那部黑色手机正安静地放在那里。

她走过去，拿起手机。

商羽朝她伸出手。

顾南音却只是低头按了一下侧边键，屏幕熄灭。

随后，她把手机放进了自己的包里，动作自然得像是在收自己的东西。

商羽静静看着她。

"顾南音。"

"嗯。"

"手机。"

顾南音拉好拉链，重新坐了下来。

"不给。"

商羽沉默了一瞬。

"我回个消息。"

"不行。"

"他们会担心。"

顾南音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可语气却很平静。

"昨天晚上，我也很担心。"

一句话。

商羽没有再开口，她只是静静望着顾南音。那双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很浅很浅的无奈。

顾南音却像没看见一样，她低头把医生留下来的药一盒一盒摆好，又认真看了一遍服药时间。确认没有遗漏，才重新把药放回原处。

商羽看着她忙来忙去，忽然低声开口。

"学校那边。"

"请假了。"

"不用。"

顾南音头也没抬。

"已经请了。"

商羽轻轻叹了一口气。

"顾南音。"

"嗯？"

"以前怎么没发现。"

顾南音终于抬起头。

商羽望着她，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点淡淡的笑意。

"你这么倔。"

顾南音也笑了。

她把被子轻轻往上拉了拉，盖住商羽因为输液而有些发凉的手，声音很轻。

"跟你学的。"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是这一次，没有人再提离开。

没过多久，病房的门再次被推开，走进来的是医生，身后还跟着两个华人医生。

“Good morning.”

医生低头翻着病例，又示意商羽做了几个简单的呼吸动作。

“深呼吸。”

商羽照做，刚吸到一半，胸口便传来一阵剧痛。她眉头轻蹙，但还是强忍着疼完成剩下的动作。

医生抬头看了一眼，“还疼？”

“一点，偶尔会咳嗽。”

医生点点头，在病例单上写上几笔。

“这两天不要勉强活动，肺里的出血虽然止住了，但是感染还没有完全被控制。”

说完，他又看向顾南音。

“You are her family？”

顾南音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商羽抢先一步。

“......Just friend.”

医生笑了笑，没有追问。

“Whoever you are, keep an eye on her.”

他合上病例，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

“She doesn’t know how to rest.”

顾南音轻轻点了点头。

医生离开以后，顾南音把医生留下的药摆好，认真看了下注意事项。

商羽靠在床头，看着她忙前忙后，忽然开口，“不用那么认真，他说的是‘keep an eye on me’。”

顾南音动作一顿，她抬起头来，忍不住笑了。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纠正语法。

商羽也轻轻弯了下嘴角。

这是她醒来之后，第一次漏出和平时一样的神 病房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

暴雨下了一夜，玻璃窗上还挂着昨夜残留的雨水。清晨的阳光穿过云层洒在医院长长的走廊上，把原本冰冷的白色墙壁映衬的柔和了几分。

病房里很安静。

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氧气机运转的声音很轻，夹杂着空调的嗡鸣。

顾南音没睡。

准确地说，她是不敢睡。

从昨晚商羽被推进抢救室一直到医生宣布她脱离生命危险，从ICU病房转入普通病房，她就一直在床边坐着，眼睛一刻都没离开过商羽。

她甚至不知道天是什么时候亮的。

顾南音低着头，轻轻握着商羽的手。

那双总是温热，有力的手，此刻冰凉的有些吓人。因为长时间输液，手臂上布满了青紫色的针孔，留置针贴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顾南音忍不住摩挲了一下她的指尖。

她以前一直都觉得商羽什么都会。

会赚钱，会做饭，会在她困惑的时候适当指出问题，处理任何事情都游刃有余。

但直到商羽倒下的那一刻，顾南音才意识到商羽也会有撑不住的时候。

想到玄关的那一抹鲜红，顾南音眼眶又开始发酸。

她连忙抬起头，深吸了一口气，把眼泪生生地憋了回去。

不能哭。

就在这时，病床上的人眉头忽然轻轻皱了一下。

顾南音立刻坐直身体。

商羽的睫毛微微颤动，连呼吸都比刚才急促了些。

她似乎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额头上很快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顾南音从旁边抽出纸巾，想替她擦一下汗。

在纸巾碰到额头的刹那，商羽忽然喘了一声，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痛苦。

顾南音心里猛地一紧。

“商羽？”

她轻轻叫了一声，没得到回应。

商羽只是皱着眉，像是在梦里挣扎。

顾南音下意识握紧她的手。

“没事了.......已经没事了......”

她不知道商羽能不能听见，可还是一遍遍机械地重复着，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不知道过了多久，商羽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呼吸也逐渐恢复了平静。

顾南音松了口气，她靠回椅背，视线朝窗外望去。

吉隆坡的太阳依旧毒辣，晒的人睁不开眼。昨晚那场几乎要把整个城市吞没的暴雨，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她转头重新看向商羽，脑海里浮现出商羽昨晚说的最后一句话，“南音，你可以走了。”

那是商羽第二次主动放开她，不过是第一次把选择权交到她手上。

顾南音盯着商羽看了许久，忽然轻轻笑了一下。只是笑着笑着，眼眶却慢慢红了。

她俯下身，🦶替商羽仔细掖好被子，用几乎不可察觉的声音说，“商羽，以前每一次都是你替我做决定。但这一次......轮到我了。”

病房重新恢复安静，只有监护仪一声一声地响着。像是在提醒她，这个人，还好好的活着。

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位年轻的护士走了进来，胸前的工牌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她熟练地查看了一眼监护仪上的数据，又弯下身调整输液速度。

顾南音立刻站起身。她一夜没睡，声音有些沙哑。

"Is she okay?"

护士看了一眼商羽，轻轻笑了笑。

"She's stable now."

她低头翻看着病历，又补了一句。

"The medication is wearing off. She should wake up soon."

顾南音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护士收起病历，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睛上。

"You stayed here all night?"

顾南音只是点点头。

护士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只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便推着治疗车离开了病房。

门重新关上。

顾南音重新坐回椅子上。她低着头，看着掌心里已经被自己握得有些发皱的纸巾。

忽然，病床上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吸。

顾南音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抬起头。

商羽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紧接着，她缓缓皱起眉，像是在努力挣脱一场漫长的梦。

顾南音连忙站起身，轻轻握住她的手。

"商羽？"

没有回应。

又过了几秒，商羽缓缓睁开眼。

她的目光还有些涣散，先是看见天花板，再慢慢转向病床旁。视线落在顾南音身上的时候，她明显怔了一下。

空气安静了几秒。

商羽声音很轻，带着刚醒时的沙哑。

"……你怎么还在？"

顾南音没有回答。

她只是伸手按下病床升降按钮，慢慢把床头摇高，又拿起床头柜上的温水。

吸管轻轻放到商羽唇边。

"先喝点水。"

商羽偏过头。

"不喝。"

"医生说醒了要先喝水。"

"不渴。"

顾南音没有再劝，只是一直举着杯子。

两个人僵持了几秒，最后还是商羽先低下头，轻轻喝了两口。

水顺着喉咙滑下去，胸口却还是闷得厉害，她忍不住低低咳了一声。

顾南音立刻放下水杯，轻轻扶住她的肩。

"慢一点。"

商羽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她靠回床头，缓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

"几点了？"

"九点多。"

商羽眉头微微蹙起，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

"手机。"

顾南音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床头柜。

那部黑色手机正安静地放在那里。

她走过去，拿起手机。

商羽朝她伸出手。

顾南音却只是低头按了一下侧边键，屏幕熄灭。

随后，她把手机放进了自己的包里，动作自然得像是在收自己的东西。

商羽静静看着她。

"顾南音。"

"嗯。"

"手机。"

顾南音拉好拉链，重新坐了下来。

"不给。"

商羽沉默了一瞬。

"我回个消息。"

"不行。"

"他们会担心。"

顾南音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可语气却很平静。

"昨天晚上，我也很担心。"

一句话。

商羽没有再开口，她只是静静望着顾南音。那双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很浅很浅的无奈。

顾南音却像没看见一样，她低头把医生留下来的药一盒一盒摆好，又认真看了一遍服药时间。确认没有遗漏，才重新把药放回原处。

商羽看着她忙来忙去，忽然低声开口。

"学校那边。"

"请假了。"

"不用。"

顾南音头也没抬。

"已经请了。"

商羽轻轻叹了一口气。

"顾南音。"

"嗯？"

"以前怎么没发现。"

顾南音终于抬起头。

商羽望着她，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点淡淡的笑意。

"你这么倔。"

顾南音也笑了。

她把被子轻轻往上拉了拉，盖住商羽因为输液而有些发凉的手，声音很轻。

"跟你学的。"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是这一次，没有人再提离开。

没过多久，病房的门再次被推开，走进来的是医生，身后还跟着两个华人医生。

“Good morning.”

医生低头翻着病例，又示意商羽做了几个简单的呼吸动作。

“深呼吸。”

商羽照做，刚吸到一半，胸口便传来一阵剧痛。她眉头轻蹙，但还是强忍着疼完成剩下的动作。

医生抬头看了一眼，“还疼？”

“一点，偶尔会咳嗽。”

医生点点头，在病例单上写上几笔。

“这两天不要勉强活动，肺里的出血虽然止住了，但是感染还没有完全被控制。”

说完，他又看向顾南音。

“You are her family？”

顾南音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商羽抢先一步。

“......Just friend.”

医生笑了笑，没有追问。

“Whoever you are, keep an eye on her.”

他合上病例，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

“She doesn’t know how to rest.”

顾南音轻轻点了点头。

医生离开以后，顾南音把医生留下的药摆好，认真看了下注意事项。

商羽靠在床头，看着她忙前忙后，忽然开口，“不用那么认真，他说的是‘keep an eye on me’。”

顾南音动作一顿，她抬起头来，忍不住笑了。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纠正语法。

商羽也轻轻弯了下嘴角。

这是她醒来之后，第一次漏出和平时一样的神情，病房里的气氛终于松了一些。

顾南音坐在椅子上，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

“商羽，你是不是觉得我什么都不懂？”

商羽没有立刻回答，她转头望向窗外，许久才轻轻“嗯”了一声。

声音很轻，但没有否认。

顾南音低着头，两只手握在一起轻轻搓着。

“以前也是。你心情不好，我猜；你学习不顺，我猜；你身体不舒服，我还是猜。”

她停了一下，笑了，只是那笑意有些发苦。

“猜错了，你会很难过。如果我猜对了......你也不会告诉我。”

商羽沉默了很久，才轻轻开口。

“我不是故意的。”

顾南音闻言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似是很惊讶商羽会主动解释。

“我只是......”

她停住了，像在找一个合适的词来描述。

想到最后还是摇了摇头，“算了。”

“什么叫算了？”

商羽低下眼，“我不太习惯......不太习惯让别人知道。”

顾南音没有再追问，她也终于明白，商羽不是不愿意告诉她，而是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自己处理所有事情。

知道这个，顾南音反而轻松了呼出一口气。

“那以后呢？”

商羽抬眸。

“以后......还是什么都让我猜吗？”

商羽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望着顾南音，眼神里第一次没有了平日里的锋利。

病房安静得只剩下监护仪规律的声响。

过了很久。

商羽才低声开口。

“可能。”

顾南音微微一怔。

商羽轻轻笑了一下。

笑意很淡。

“我也不知道。”

“有些习惯，不是一天两天能改掉的。”

她停顿了一下。

“但我可以尽量。”

顾南音望着她，没有说话。

她知道，商羽不是在敷衍。

可她也知道。

"尽量"，不是承诺。

她忽然笑了。

“至少这次，你告诉我了。”

商羽愣了一下。

没有否认。

病房再次安静下来。

阳光落在雪白的被子上，两个人谁都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