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空星流门的藏书阁在夜晚总是格外安静。百诺已经在这里坐了两个时辰,面前摊开的古籍上画满了复杂的符文,她的指尖在纸页间轻轻划过,嘴唇微动,默念着什么。
门被推开的声音很轻,但她还是听见了。
“喂喂,这么晚还不睡?”
洛小熠探进半个身子,手里举着一盏小灯,橘黄色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看见百诺坐在窗边的位置,月光和灯光同时落在她身上,把她的侧脸照得有些发白。
“在查东西。”百诺没有抬头,声音很淡。
洛小熠走进来,把灯放在桌上,在她对面坐下。他没有问她查什么,只是安静地坐着,偶尔翻一翻旁边书架上落灰的卷轴,假装自己也有事做。
藏书阁里只剩下翻书的声音。
过了很久,百诺终于抬起头,看见他正对着一本完全看不懂的符文集发呆,眉头微蹙,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在解一道天大的难题。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
“你根本看不懂。”
洛小熠被抓了个现行,挠了挠头,露出那个招牌式的、有点傻气的笑容:“是看不懂。不过没关系,我陪着你。”
百诺重新低下头,手指在纸页上停了停。她想说“不需要”,想说“你先回去”,想用她一贯的冷淡把这份多余的温暖挡在外面。
但她什么都没说。
她发现自己不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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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并不是一开始就这样的。
百诺记得很清楚,刚加入队伍的时候,她对洛小熠的态度和对其他人没有任何区别——疏离、客气、保持距离。她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自己的问题自己解决,习惯了不欠任何人。
但洛小熠这个人,好像天生就不懂什么叫“距离”。
第一次发现她一个人在训练场练习到深夜,他没有问“你怎么不回去休息”,也没有说“你这样会累坏的”。他只是默默地站在旁边,帮她捡掉落的兵器,偶尔在她招式用老的时候,递上一瓶水。
第二次、第三次……每一次都是这样。不问,不说教,不评价。
他只是在那里。
后来百诺才明白,这种“在那里”,比任何言语都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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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诺。”
洛小熠的声音把她从思绪里拉回来。她抬起头,发现他已经绕到她身边,正低头看着她面前的书页。
“这个符文,是不是上次在西谷海岛你画的那个?”
百诺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愣了一下。那是一道极生僻的封印符文,她只在西谷海岛上用过一次,当时情况紧急,她画完就耗尽了力气,手被反噬的力道震得发麻。
“你记得?”
“当然记得。”洛小熠说得很自然,“那天你的手一直在抖,但是你还是把法阵画完了。我当时就在想,你一个人扛着这些,一定很辛苦吧。”
百诺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在所有人面前,她永远是那个冷静、沉着、博学的百诺,是队伍里最不需要担心的那个人。她以为只要自己不露破绽,就没有人能看穿她。
但洛小熠看到了。不是看到她“露出”了什么,而是看到她没有露出的那些东西——那些她以为藏得很好的疲惫、逞强,和不肯说出口的“我需要有人陪”。
“我不辛苦。”她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
“嗯。”洛小熠点点头,没有反驳。他重新坐回对面,托着腮看她,灯影在他脸上跳动,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格外柔和。
“那我就在这里,万一你觉得辛苦了,就告诉我。”
百诺低下头,盯着书页上的符文,一个都看不进去。
她想说“你不用这样”,想说“我不需要任何人”,想说“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这么好”。
但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他一定会在这里,等到她觉得辛苦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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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事情,像是被风吹动的书页,一页一页地翻过去,快得让人来不及细想。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目光会不自觉地追着他跑?从什么时候开始,看见他笑的时候,自己的嘴角也会跟着动?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不在身边的时候,她会觉得少了什么?
百诺说不清楚。
她只知道,有一天在训练场上,她使出天照飞凰斩的时候,余光瞥见他站在场边,手里拿着水,眼睛亮亮地看着她。那一刻她的招式比平时快了一拍,落地的时候差点没站稳。
她听见他喊了一声“小心”,然后是脚步声,是他跑过来的声音。
“没事吧?”他的手扶在她手臂上,隔着袖子都能感觉到掌心的温度。
“没事。”她退开一步,把手抽回来,心跳得很快。
洛小熠没有追问,只是把水递给她,笑着说:“刚才那招好厉害,比上次快了好多。”
百诺接过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
她想,这个人怎么能这么理所当然地对她好。好到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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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后来,她发现洛小熠对所有人都好。对凯风、对子耀、对烈古拉,甚至对总是跟他吵架的东方末——他都是一样的温暖、一样的可靠、一样的让人想要靠近。
百诺告诉自己,这就够了。
他就是这样的人。对谁都好,对谁都笑。自己只是他保护的众多伙伴之一,没有什么特别的。
她把这个想法藏得很深,深到连自己都以为已经忘了。
直到有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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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下着雨,队伍因为一场恶战被打散了。百诺和洛小熠被困在一个山洞里,她的光翼龙刃在战斗中受损,暂时无法使用,他的焱火龙刃也只剩最后一点能量。
雨很大,洞口灌进来的风带着湿冷的水汽。百诺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没有说话。
洛小熠坐在她旁边,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雨声渐渐小了。百诺听见他站起来的声音,然后是脚步,是他走到洞口,又走回来。
“冷吗?”他问。
“不冷。”
洛小熠沉默了一下,然后她感觉到一件外套轻轻盖在了她肩上。还带着他体温的外套,有火焰和阳光的味道。
“你别……”
“嘘。”他坐回她旁边,离得很近,肩膀几乎靠在一起。“我火象体质,不怕冷。你光象的,光可以驱散黑暗,但是挡不了风。”
百诺攥紧了外套的边缘。
“洛小熠。”
“嗯?”
“你……对所有人都这样吗?”
话出口的瞬间她就后悔了。这是什么问题?她想听到什么答案?她为什么要问?
洛小熠没有立刻回答。雨声重新大了起来,噼噼啪啪地砸在洞口。
“不是。”他说。
声音不大,但在雨声里格外清晰。
百诺没有抬头,也没有追问。她只是把外套裹得更紧了一点,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声几乎盖过了雨声。
那天晚上她没有睡着。但她知道,洛小熠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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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后来,他们打败了暗无,回到了龙武族,生活好像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
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洛小熠还是会出现在她训练的地方,还是会帮她捡掉落的兵器,还是会在她看书看得太晚的时候,坐在对面假装自己也爱看书。
只是现在,百诺不再说“不需要”了。
她会在训练结束后主动走到他身边,接过他递来的水;会在藏书阁里多留一盏灯,放在他常坐的位置旁边;会在月光照进来的时候,偷偷看一眼对面那个托着腮打瞌睡的人,然后低下头,嘴角弯一弯。
她不说,他也不说。
但有些话,不需要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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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诺。”
“嗯?”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想做什么?”
这是一个很平常的夜晚,月光很好,藏书阁里很安静。洛小熠坐在窗台上,腿晃荡着,仰头看着星星。
百诺想了想:“继续研究符文。还有很多东西没弄懂。”
“嗯。”他点点头,“你一定会成为很厉害的符文师的。”
“你呢?”
“我啊……”他笑了笑,“我想保护大家。像以前一样,保护所有人。”
百诺看着他。月光把他的轮廓描得很柔和,那双总是亮着的眼睛此刻半阖着,像是在想什么很远的事情。
“那会很累的。”她说。
“我知道。”
“你不怕吗?”
洛小熠转过头看她,露出那个熟悉的、温暖的笑。
“不怕。因为你不是一个人,我也不是一个人。”
百诺怔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睫毛轻轻颤了颤。
“嗯。”她说。
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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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事情,谁也没有刻意去确认。没有表白,没有承诺,甚至没有任何一句明确的话。
但所有人都知道了。
因为洛小熠会在战斗的时候不自觉地挡在她前面,然后被她说“我能保护自己”,挠着头退到旁边,眼睛还是盯着她。
因为百诺会在所有人都没注意的时候,把治疗符提前画好,放在他最容易拿到的地方。
因为子耀有一次天真地问:“小熠哥哥,你是不是喜欢百诺姐姐呀?”
洛小熠的脸红了,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见百诺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子耀,该去训练了。”
她走过来,目不斜视,脚步稳稳的。但洛小熠看见她的耳尖红了。
他笑了。
然后站起来,跟在她身后,走向训练场。
月光在他们身后铺了一地,像一条安静的河,无声地流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