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无妄渊时,天光正好。
晨雾漫过古道的断壁,在朝阳里泛着金辉,将五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雾妄言走在中间,掌心的月心石已恢复温润,不再灼手,却像生了根似的,与她的灵脉隐隐相牵。
“先回雾泽休整几日吧。”元鹤提议,目光落在她仍显苍白的脸上,“你的灵力透支得厉害,需得好好调养。”
武拾光立刻接话:“我去备些凝神的灵药,龙族宝库的‘月魂草’最适合你。”
露芜衣则从行囊里取出个小巧的瓷瓶:“这是洛安韦城的‘凝露’,兑水喝能补灵力。”
寄灵笑着打开折扇:“我已让人回洛安韦城通报,说我们几日便到,到时候让厨下给你炖些滋补的汤羹。”
雾妄言看着他们各自忙碌的模样,心头忽然一暖。曾以为守护雾泽是自己一个人的事,如今才明白,所谓归宿,从不是孤身站在巅峰,而是身后总有愿意为你递上一盏灯、一碗汤的人。
她轻轻“嗯”了一声,握紧掌心的月心石:“好。”
回雾泽的路比来时轻快许多。武拾光不知从哪里寻来一辆云兽拉的车,车厢里铺着厚厚的软垫,还燃着安神的香。雾妄言靠在软垫上,听着外面几人的交谈声——武拾光在跟元鹤争论哪种灵药更补灵力,露芜衣偶尔插一句“你们懂什么”,寄灵则在一旁笑着打圆场。
这些琐碎的声响,竟比雾泽最柔和的风声还要让人安心。
车窗外,风景渐次明媚。枯树抽出新绿,断壁上冒出星星点点的野花,连空气都染上了草木的清香。雾妄言掀起车帘一角,正见武拾光伸手摘了朵沾着晨露的小蓝花,别扭地递给露芜衣:“给,你衣服颜色太艳,配点素净的。”
露芜衣挑眉,却还是接了过去,别在发间。寄灵见状,笑着折了支粉白的花,递给元鹤:“仙人配仙花,正好。”
元鹤接过,指尖轻捻,花瓣便化作流萤,绕着雾妄言的车帘飞了一圈,才缓缓散去。
雾妄言忍不住弯了唇角。原来褪去战场的锋芒,这些曾立于山海之巅的人,也会有这般孩子气的一面。
回到雾泽时,正值暮春。
回音谷的雾雀早已归巢,在枝头唱着清亮的歌;千年雾木的新叶翠绿得发亮,缠绕的符文泛着柔和的光;谷底的清泉叮咚作响,映着天光云影。
武拾光指挥着下人将灵药搬进药房,元鹤在雾木下布了个聚灵阵,露芜衣正坐在泉边擦拭她的短刃,寄灵则在谷口种上了从洛安韦城带来的花籽。
雾妄言站在雾木下,将月心石轻轻放在树洞里。石身与老树的纹路相触,瞬间泛起一层淡光,顺着树干蔓延开去,所过之处,新叶更绿,花苞尽绽。
她知道,月心石不会再掀起波澜了。它会像雾泽的一部分,守着这片土地,也守着这些因羁绊而汇聚于此的人。
傍晚时分,众人坐在雾木下的石桌旁。武拾光炖的汤冒着热气,元鹤泡的茶清香四溢,露芜衣带来的点心摆了满满一碟,寄灵则在讲洛安韦城的趣事。
夕阳穿过雾木的枝叶,在他们身上洒下斑驳的金辉。雾妄言端起茶杯,轻轻碰了碰身边的盏,清脆的声响在谷中回荡。
“敬山海。”她轻声说。
“敬山海。”四人齐声应和。
杯盏相碰的瞬间,月心石在树洞里轻轻一颤,仿佛也在应和这声约定。
往后的日子,或许还会有风雨,或许还会有未知的挑战,但只要这雾泽的风还在吹,只要身边的人还在,便没什么可惧的。
因为他们的羁绊,早已像雾泽的藤蔓,缠绕着彼此的岁月,在山海间,扎下了最深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