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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玉:我本无意惹惊鸿

——【脑袋寄放处】——

漆黑夜色如墨,赵家房顶上突然落下四五个黑影,蒙面人身手矫健,足尖点过瓦片时只发出极轻的响动,像一群夜行的猫。

黑衣头领翻上阁楼屋顶,对着同伴比出“无目标”的手势,众人立刻调转方向,悄无声息地向相连的江家房顶疾行。

屋内,江玉生耳畔忽闻瓦片轻响。

她指尖一顿,还未开口,谢征修长的手指已轻轻抵在她唇间。

那触感微凉,带着薄茧,江玉生睫毛颤了颤,却默契地闭了嘴。

谢征收回手时,指尖似还残留着她唇上的温度,他不动声色地摩挲了两下,压下心头异样,与江玉生对视一眼。

两人凝神细听,脚步声在头顶停了,随即响起瓦片被拨动的轻响,一根极细的竹管从瓦缝里探进来,一缕淡青色的烟悄然弥漫。

谢征迅速拽过一旁的帕子,掩住江玉生的口鼻,自己也用衣领遮住呼吸。

江玉生眸色一凛,与他交换个眼神,两人悄无声息地躲到床帐两侧。

破旧的窗户被轻轻推开,一道黑影如狸猫般潜入,持剑直刺床榻。

剑尖刺入被褥的钝感让他脸色骤变:“有诈!”

几乎同时,江玉生从帐侧闪出,并非冲向敌人,而是猛地撞向隔壁的木墙。

“哐当”一声巨响,木片簌簌落下,她借着力道翻出窗外,足尖点过院中的老槐树,转瞬便消失在巷口——她要把人引开,给谢征争取时间。

谢征没想到她会如此果决,眸色一沉,随即出手。

一个刚跳窗的蒙面人还未落地,便被他一脚踹中腰侧,惨叫着摔进柴堆。

领头的蒙面人这才惊觉屋内还有人,回头挥剑便砍。

谢征早有防备,侧身避开的同时,夺过对方腰间的短刀,反手架在他脖颈上,另一把刀已刺入其腹部。

“你们来江家,找什么?”谢征的声音冷得像冰。

巷子里,江玉生专挑狭窄处跑,不时掀翻路边的菜摊,试图阻拦追兵。

身后风声骤起,她正要回身反击,却撞进一个坚实的怀抱。

“江姑娘?”李怀安的声音带着几分惊讶,他顺势卸去她的力道,半扶半护着躲开身后刺来的一剑,反手回刺,蒙面人惨叫倒地。

江玉生抬头,看清是他,眸光微动:“李大人?”

“动手!”李怀安一声令下,卓然带着官兵从暗处涌出,瞬间包围了剩下的蒙面人。

被刺伤的蒙面人见状要服毒,李怀安上前扣住他的下巴,却还是慢了一步,对方嘴角已渗出黑血。

江玉生看着这反转,神色平静,只淡淡道:“多谢大人。”

“江姑娘没事就好。”李怀安目光扫过她沾了尘土的衣袖,“这些人为何追杀你?”

“我也想知道。”江玉生想起谢征,转身便往回跑,“我家还有人。”

李怀安眸光一凝,立即下令:“跟上。”

赵大叔举着扁担,赵大娘护着阿念,正扒着江家院门张望,见江玉生回来,忙迎上去:“玉生,没事吧?这院里……”

“玉生!”樊长玉冲进来,心猛地一揪,“你没事吧?”

江玉生没答话,推门而入。

屋内横七竖八躺着几具蒙面人的尸体,谢征倒在血泊中,衣襟被划开数道口子,半张脸糊着血污,看不清模样。

她心头一紧,快步上前,指尖探向他的鼻息。

感受到微弱的气流,她才松了口气,指尖却依旧稳得很,没有半分颤抖。

“赵叔,劳您看看。”她扬声喊道,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波澜。

赵大叔慌忙跑进来,蹲下身给谢征把脉,眉头越皱越紧。

李怀安带着卓然进门,目光扫过屋内尸体,最终落在谢征脸上,若有所思。

“这些人……是你夫婿杀的?”卓然问道。

“他从前学过些拳脚。”江玉生蹲下身,查看谢征的伤口,语气平淡,“自保罢了。”

屋外传来官兵的惊呼:“大人,还有个活口!”

李怀安转身出去,卓然紧随其后。屋内,赵大叔松开谢征的手腕,沉声道:“脉象有些乱,得先清理伤口。”

江玉生点头,刚要去拿伤药,谢征的手动了动。

她回头,见他缓缓睁开眼,血污模糊的脸上,那双眼睛却依旧清亮。

“血不是我的。”他声音虚弱,却带着安抚的意味。

江玉生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拭去他脸颊上的血渍。

指尖触到他微凉的皮肤,她动作一顿,随即继续清理。

“赵叔说你脉象不稳。”她语气平淡,听不出关切,却在他试图坐起时,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躺着别动。”

谢征看着她低垂的眉眼,长长的睫毛在烛光下投下淡淡的影,明明是担心,偏生脸上没半分表情。

这时,赵大娘在门外喊:“玉生,官兵要录口供。”

江玉生起身,回头看了眼谢征:“我去去就回。”

谢征轻轻点头,看着她转身的背影,眸色深了深。

这趟浑水,终究还是把她卷得更深了。

卓然带着蓟州府官兵在江家进进出出,查验血迹与蒙面人的尸首,火把的光映得院墙上的药草影子摇摇晃晃。

李怀安坐在江家正屋的竹椅上,手里捏着谢征的路引文书细看。

赵大娘陪坐在侧,眼神不住往他身上瞟,樊长玉端着刚沏好的茶进来,轻声道:“李大人,请用茶。”

李怀安点头道谢,却没立刻接,目光落在文书上的“言正”二字,指尖轻轻叩了叩纸面。

赵大娘凑到樊长玉耳边,声音压得极低:“这官看着文质彬彬,倒比崔县令像回事,你说他这‘厢军都指挥使’,到底管多大的事?”

樊长玉刚要摇头,却见李怀安翻路引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随即听见他温和开口:“大娘,本官姓李,名怀安。”

樊长玉连忙按住赵大娘的手腕,示意她别再多言,自己则笑着打圆场:“方才看大人气度,还当是书院里的先生,没想到是蓟州府来的大人,失敬了。”

赵大娘哦了一声,还是忍不住道:“李大人,玉生丫头的师父和樊家的事您都知道,这伙蒙面人杀了这么多人,您可得给我们做主啊。”

“下官此次前来,便是要查明贼人身份,给百姓一个交代。”李怀安语气诚恳,目光扫过屋角堆放的药材,“江姑娘呢?”

“在里屋照看她夫君呢。”赵大娘道,“那孩子伤得不轻,玉生守着不肯离开。”

正说着,卓然掀帘而入,附在李怀安耳边低语:“大人,那活口醒了,是否绑回府衙审讯?”

李怀安颔首:“带下去,仔细看着,别让他再寻短见。”待卓然退下,他起身向樊长玉告辞,“案情有了进展,官府会及时通报。”

“李大人留步。”樊长玉上前一步,神色恳切,“这伙人今夜来势汹汹,若再来寻仇如何是好?玉生本打算年后带阿念离开临安避避,家中还有年幼的妹妹……”

李怀安眸色微动:“你们想离开?是江姑娘的意思,还是她夫君的意思?”

“是我们商量着定的。”樊长玉看了眼里屋的方向,“玉生是家主,她说了算。只是怕案情未了,官府不允。”

“眼下案情未明,你们既是苦主,也是证人,确实不便离开。”李怀安道,“不过放心,我会留一队官兵在巷口驻守,案件了结前,定会护你们周全。”

赵大娘连忙道谢:“有大人这句话,我们就踏实了!”

李怀安微微颔首,刚要迈步,屋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崔县令身穿官服,在师爷和一众衙役的簇拥下涌进来,火把将院子照得如同白昼。

“本官听闻西固巷有贼人作祟,特来剿匪!”崔县令嗓门洪亮,看见李怀安时,脸上立刻堆起笑,“竟在此遇见李大人,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李怀安淡淡点头,没接他的话茬,径直往外走。

崔县令僵在原地,正尴尬间,师爷忽然捧着个牌位跑过来,压低声音道:“大人,在江家后院的柴房里搜出来的!”

崔县令一看牌位上的字,眼睛顿时瞪圆了,扬声喊道:“好大的胆子!竟敢私祭武安侯谢征?”

他拿着牌位走到李怀安面前,语气带着邀功的急切,“大人您看,这……”

李怀安接过牌位,指尖拂过“武安侯谢征”几个字,眉峰微挑,下意识抬眼望向江家阁楼的方向。

“这是我家的牌位。”江玉生不知何时从里屋出来了,素色的衣裙上还沾着点血污,“祭拜先人,不知犯了哪条律法?”

崔县令被她问得一噎,随即怒道:“你这刁民还敢顶嘴!武安侯是何等人物?也配私祭?来呀,把她绑回去!”

衙役们刚要上前,李怀安侧身挡住,朗声道:“我倒不知朝廷有律法不许祭拜武安侯。”

崔县令连忙凑过去,小声道:“大人有所不知,武安侯屠城之事……连李太傅都颇有微词啊。”

“武安侯为国征战,戍守边疆,功过自有史册评说,却绝非‘不配’二字可论。”李怀安将牌位递还给江玉生,目光清正,“祭拜先人,何罪之有?”

江玉生接过牌位,指尖轻轻抚过边缘的磨损处,对着李怀安深深一揖:“谢大人明断。”

樊长玉站在她身侧,看着李怀安挺直的背影,心里对这位大人又多了几分敬重——危难时救命,此刻又能秉公直言,倒是难得的好官。

崔县令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干咳两声打圆场:“大人说的是,是下官糊涂了。那……下官先回衙署整理案情,再向大人禀报?”

李怀安没应声,转身往外走。

阁楼窗后,谢征靠着窗框,将方才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望着李怀安离去的背影,眸色沉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