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马车出了京城，沿着官道一路向南。宫玉徵没有急着赶路，他让车夫保持平稳的速度，每隔一个时辰便停车让林黛玉下车活动片刻，以免久坐劳顿。每到一个镇子，他都会提前派人去打点好客栈，订最安静的房间，备好热水和干净的被褥。

第一天傍晚，他们在保定府城外的一家客栈落脚。宫玉徵订了两间相邻的上房，亲自检查了房间的门窗和被褥，又去厨房叮嘱掌柜准备晚饭——一碗鸡丝粥，一碟清淡的酱菜，一盅冰糖炖雪梨，不要油腻，不要辛辣，少盐少糖。掌柜见他一个半大少年，行事却如此老练周到，不由多看了他几眼，连连点头应下。

晚饭送到林黛玉房中时，宫玉徵亲自端了进去，放在桌上，又将碗筷仔细摆好。

林黛玉坐在窗边，看着他忙前忙后地布置，目光中带着一丝困惑，也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

宫玉徵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直起身，转过身来，看着林黛玉，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当然知道。在那个世界里，每到秋天，母亲总会让厨房炖冰糖雪梨，说是润肺止咳。

她不喜欢太甜，所以冰糖只放一小块，雪梨要炖到透明，汤要清澈见底。他从小看到大，闭着眼睛都能做出来。

林黛玉看着他，没有追问，但那双眼睛里的困惑，并没有消散。

第二天，他们路过一处集市，宫玉徵停车买了一包桂花糕。他挑的是那种最传统的做法——糯米粉掺了少许粳米，蒸得松软，表面撒一层金黄色的干桂花，甜而不腻，带着桂花特有的清香。

他递给林黛玉时，林黛玉接过来，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拈起一块，轻轻咬了一口。她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宫玉徵坐在对面，看着她咬下那一口桂花糕时微微舒展的眉头，心中像是有一块大石头落了地。他没有说自己为了找到这家店，提前问了三个当地人，试吃了五家铺子的桂花糕，才选出这一家。他只是笑了笑，

第三天傍晚，他们在一处河畔的驿站歇脚。晚风从河面上吹来，带着水汽和芦苇的气息。林黛玉坐在驿站的廊下，看着夕阳在河面上碎成一片金光。

宫玉徵站在她身后不远处，闻言，没有回答。

林黛玉终于转过头来，看着他。夕阳的余晖落在她的脸上，给她苍白的肤色镀上了一层暖金色，让那双眼睛看起来格外明亮，也格外清澈。她看着他，目光中没有戒备，没有质疑，只有一种安静的、认真的困惑

宫玉徵张了张嘴，又闭上。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她

林黛玉没有回答，只是那样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宫玉徵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在廊下的台阶上坐下来，没有离她太近，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林黛玉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她没有说“这太荒谬了”，也没有说“你在编故事”，只是那样安静地坐着，看着河面上渐渐暗淡下去的夕光。

林黛玉静静地听着，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意。

宫玉徵看着她嘴角那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意，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他想告诉她，那个世界不是遥不可及的幻梦，他来到这里，就是为了让这个世界的她，也能过上那样的日子。

林黛玉点了点头，也站起身来。她走过宫玉徵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没有看他，

宫玉徵没有回答。他站在廊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内，然后抬头看了看夜空中初现的星辰，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河水气息的夜风，然后转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车帘被掀开一角，林黛玉的脸庞出现在帘后，她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那些她童年时走过的石板路、那些她记忆中模糊的店铺招牌——眼眶渐渐地红了。但她没有哭，只是放下车帘，重新坐好，双手交握在膝上，手指微微颤抖。

马车停在林府门前时，天色已经暗了。林如海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半旧的石青色长衫，拄着一根手杖，在晚风中站得笔直。他看见马车停稳，看见车帘掀开，看见那个瘦弱的、穿着素白衣裳的身影从车上下来，站在他面前，

林如海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林黛玉低下头，用帕子按了按眼角，然后抬起头，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