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烟滚滚,夹杂着刺鼻的硫磺味,从工坊半掩的门缝里不断涌出。门外几个工匠捂着鼻子,面面相觑,却没人敢进去。
万能角色“万能:大小姐这又是研究什么呢?这烟……比上次那个‘飞天雷’还呛人。”
万能角色“万能:谁知道呢,说是改良霹雳弹,要减小体积,增大威力……这都炸第三回了。”
万能角色“万能:唉,大小姐什么都好,就是这研究火器的劲儿……太吓人了。上次差点把屋顶掀了,宫主罚她禁足半个月,这才放出来几天,又开始了。”
万能角色“万能:小声点,让大小姐听见,又该念叨我们不懂创新了……”
工坊内,宫紫商完全没听见外面的议论——就算听见了,她此刻也顾不上。
她正蹲在一个半人高的铁制炉子前,脸上戴着个自制的、用牛皮和琉璃片拼凑的古怪面罩,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铁钎,小心翼翼地从炉子里夹出一块烧得通红的、拳头大小的黑色块状物。
宫紫商“温度够了……成分比例也调整过了……这次应该能成……”只要冷却定型,再配上新设计的激发装置,威力至少能提升三成!看谁还敢说我研究的东西没用!”
她将那块烧红的物质夹到旁边的水槽里,“刺啦”一声,白汽蒸腾。等待冷却的间隙,她直起身,摘下面罩,露出一张沾满黑灰、只有眼睛周围一圈还算干净的脸——那是面罩留下的痕迹。
她抹了把汗,结果手上的黑灰又蹭到脸上,顿时成了大花脸。但她毫不在意,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水槽,仿佛那里不是一块黑疙瘩,而是绝世珍宝。
万能角色“万能:大小姐!角宫的林姑娘派人送了点心来,说是新做的桂花糕,让您歇歇,别太累着。”
宫紫商“放那儿吧!我忙完就吃!告诉林妹妹,谢谢她,等我研究成功了,第一个请她看!”
工匠应了声,把食盒放在门口干净的桌子上,赶紧退了出去——工坊里的味道实在不好闻。
宫紫商等水槽里的东西冷却得差不多了,用钳子夹出来,放在石台上,拿起小锤子轻轻敲了敲,听着声音,满意地点点头。
宫紫商“硬度可以,密度也合适……好,现在试试激发装置。”
她转身走到另一张工作台前,台上散落着各种金属零件、细铜丝、小弹簧,还有几个已经做好的、巴掌大小的金属圆筒。她拿起一个圆筒,又拿起刚刚冷却好的黑色块状物,比划着大小,准备组装。
就在这时,工坊虚掩的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一个脑袋探了进来。穿着一身不起眼的黑色衣服,头发用布带随意束着,脸上干干净净,一双眼睛却格外灵动,正好奇地打量着工坊内的一切——尤其是宫紫商手里那个黑疙瘩和金属圆筒。
花公子“哇……”这就是前山商宫的火器工坊?跟我想象中不一样!”
宫紫商正全神贯注地组装,没听见门口的动静。她小心翼翼地将黑色块状物塞进金属圆筒,又拿起一个带着小撞针的机括,准备安装。
少年看得入神,忍不住往前凑了凑,想看得更清楚些。结果脚下一绊,踢到了门边一个空铁桶。
“哐当!”
一声脆响。
宫紫商手一抖,刚对准的机括“咔”一下歪了,撞针直接顶在了黑色块状物的边缘。
“轰!!!”
一声不算太大、但足够震撼的爆炸声,伴随着刺目的火光和浓烟,在工坊中央炸开!
宫紫商离得最近,直接被气浪掀了个跟头,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金属圆筒和黑色块状物早就不知道飞哪儿去了。
而那少年,因为站得稍远,也被气浪冲得倒退好几步,撞在门框上,才勉强站稳。
浓烟弥漫,硫磺味、焦糊味、还有某种难以形容的古怪味道充斥了整个工坊。
宫紫商坐在地上,懵了好一会儿,才咳嗽着,挥开眼前的浓烟,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工坊里一片狼藉,桌上的零件散落一地,几个半成品被炸得变了形,墙壁上多了一团焦黑的痕迹。
宫紫商“又……又失败了?”明明温度、比例、结构都算好了啊……怎么会炸呢?”
花公子“因为你的激发装置撞针角度偏了三分,而且密封不够,火药受热不均,局部压力过大,当然会炸。”
宫紫商一愣,抬头看去。只见浓烟中,一个灰扑扑的身影站在门口,正一边咳嗽一边挥着手驱散烟雾。随着烟雾稍散,她看清了那人的脸——一张挺清秀的脸,此刻也沾了不少黑灰,但那双眼睛格外亮,正带着好奇和……兴奋?看着她。
宫紫商警惕地问,同时手悄悄摸向腰间——那里别着她自制的防身小弩。
宫紫商你是谁,“怎么进来的?商宫工坊,闲人免进不知道吗?”
花公子“我……我是路过的!”“听见里面有动静,好奇就……就进来看看。那个,我不是坏人!我就是……就是对火器有点兴趣!”
宫紫商“路过?”商宫工坊在后山交界处,寻常人根本不会‘路过’这里。说,你到底是谁?
少年被她一连串问题问得有点慌,眼珠转了转,忽然指着宫紫商的脸。
花公子“你……你的脸!”
宫紫商“我的脸怎么了?”
花公子“全黑了!”像……像刚从煤堆里爬出来!”
宫紫商一愣,随即也指着少年的脸,毫不客气地反击。
宫紫商你还说我!你的脸也黑得像锅底!只有眼白和牙齿是白的!”
少年摸了摸自己的脸,果然摸到一手黑灰。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同样变得灰扑扑的衣服,又抬头看看宫紫商那张花猫似的脸,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花公子“哈哈哈……我们俩……好像两个挖煤的!”
宫紫商本来还有点生气和警惕,但看着少年笑得前仰后合,露出一口白牙,在黑脸的衬托下格外醒目,再看看他那一身狼狈样,自己也忍不住,“噗”地笑出声。
宫紫商“你还笑!要不是你突然闯进来吓我一跳,我的霹雳弹怎么会炸!”
花公子“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是好奇……我在外面就闻到硫磺味,听见里面叮叮当当的,就想看看商宫大小姐到底在研究什么厉害东西……没想到这么‘厉害’,直接炸了!”
宫紫商你懂什么!失败是成功之母!我这次虽然炸了,但至少知道了激发装置的角度和密封有问题!下次我就能改进了!”
花公子“嗯嗯,失败是成功之母,炸了是进步之爹。
”少年从善如流地点头,但眼里的笑意藏不住。
“”宫紫商气结,但看他那副笑嘻嘻的样子,又发不出火,只好哼了一声,转身去找水盆洗脸。
工坊角落有个大水缸,旁边放着木盆和布巾。宫紫商舀了水,胡乱洗了把脸,水立刻变得乌黑。她抬起头,对着水缸里模糊的倒影看了看,果然一张脸黑一道白一道,滑稽得很。
少年也凑过来,毫不客气地舀水洗脸。两人并排站在水缸前,哗啦啦地洗,水花四溅。
洗掉黑灰,露出本来面目。宫紫商这才看清,这少年长得还挺顺眼,眉清目秀,鼻梁挺直,嘴唇薄薄的,笑起来有点玩世不恭的味道,但眼神清澈,不像坏人。
宫紫商“喂,你叫什么名字?”现在可以说了吧?
少年擦脸的动作顿了顿,眼珠又转了转,然后咧嘴一笑。
花公子“我叫小黑。”
宫紫商“小黑?“这算什么名字?编也编个像样点的吧!”
花公子“真的!”我从小长得黑,家里人就叫我小黑。后来长大了,白了点,但名字叫惯了,改不了了。”
宫紫商“来商宫干什么?”
花公子“听说商宫大小姐在研究新式火器,特别厉害,我就想来看看,学习学习!”
宫紫商“你说我的激发装置撞针角度偏了三分,密封不够,怎么看出来的?
花公子很简单啊!你刚才拿的那个金属圆筒,我瞥了一眼,内壁打磨不够光滑,有细微划痕,这会影响密封。撞针的角度嘛……
花公子你组装的时候,我大概目测了一下,跟中心轴线的夹角大概在八十七度左右,但最理想的角度应该是九十度垂直。偏了三分,虽然不多,但在高敏感火药面前,足够引发局部爆燃了。”
宫紫商“你懂机械结构?还懂火药配比?”
花公子“略懂略懂。我家打铁的嘛,经常要帮人修修补补,各种机关零件见得多了。火药……呃,我自己也瞎琢磨过,炸过几次,有点经验。”
宫紫商“炸过几次?“你也研究火器?炸过什么?威力大吗?有没有伤着?”
花公子就是……自己弄着玩的。炸过铁桶,炸过水缸,还差点把自家屋顶掀了……被我爹揍了一顿,关了好几天禁闭。”
宫紫商“同道中人啊!我也炸过屋顶。
两人对视一眼,忽然有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亲切感。
宫紫商“那你刚才说的密封问题,有什么改进办法?“我试过用软木塞,但受热会变形;用胶泥,又影响激发速度。”
花公子“软木塞不行,胶泥更不行。“你这圆筒是铸铁的?铸铁质地不够均匀,容易有砂眼,就算打磨光滑,长期使用也可能漏气。最好用精钢,一次锻造成型,内壁用金刚砂细细打磨。密封的话……”
花公子“可以用浸了桐油的薄牛皮,剪成圆片,垫在火药和激发装置之间。牛皮有弹性,受热会微微膨胀,反而能增强密封。而且牛皮燃烧慢,不会影响激发。”
宫紫商有道理!牛皮……我怎么没想到!还有撞针角度,垂直九十度的话,受力最均匀,确实不容易卡偏。不过垂直撞击,对弹簧力度要求更高,我现在用的弹簧可能不够……”
花公子“弹簧我可以帮你做!我家……有上好的钢料,做弹簧最合适!保证弹性足,耐用!”
宫紫商真的?你会做弹簧?”
花公子“当然!”“不是我吹,我做的弹簧,比商宫现在用的那些,至少强三成!”
宫紫商“那太好了!你帮我做弹簧,我教你火药的配比和结构设计!咱们一起研究,肯定能做出更厉害的霹雳弹!”
小黑被她抓得一愣,低头看了看她抓着自己胳膊的手——沾着黑灰,但手指纤细,指甲修剪得整齐。他耳朵尖有点红,但很快恢复常态。
花公子“好啊!不过……大小姐,我帮你做弹簧,有什么好处没?”
宫紫商你想要什么好处?银子?或者……商宫库房里有些不错的铁料,可以给你一些。”
花公子“银子我不缺,铁料我家也有。我就是……想跟你一起研究火器。你研究的时候,让我在旁边看,给我讲讲原理,行不行?”
宫紫商就这么简单?”
花公子“就这么简单。我觉得你研究的东西特别有意思!比打铁有意思多了!而且你一个姑娘家,敢研究这么危险的东西,还炸了这么多次都不放弃,我佩服!”
这话说到宫紫商心坎里了。她研究火器以来,听到的多是劝阻、嘲讽或不理解,连她爹都说她“不务正业”。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直白地表示佩服和支持。
她心里一暖,松开抓着小黑胳膊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拍下一层灰。
宫紫商行!那就这么说定了!你帮我做弹簧,我带你一起研究!不过……”“你真是打铁铺子的?怎么对火器这么了解?
花公子大小姐,我是真感兴趣!再说了,我要是奸细,我能告诉你我叫小黑,家在后山打铁?我傻啊?”
宫紫商好吧,信你一次!不过你得答应我,咱们一起研究的事,不能告诉别人!
花公子“放心放心!”我嘴最严了!绝对不说!咱们这是……秘密合作!”
宫紫商“对!秘密合作!”那我们现在就开始?你先看看我设计的激发装置结构图,帮我看看还有没有其他问题!”
花公子“好啊!”
两人也顾不上脸还没洗干净,衣服还脏着,就凑到工作台前,头对头地研究起图纸来。宫紫商指着图纸上的各个部件,滔滔不绝地讲解自己的设计思路,小黑则时不时提出疑问或建议,两人讨论得热火朝天。
宫紫商“这里,这个传动杆的杠杆比例可以再调整一下,省力但行程会变长,得算好……”
花公子“火药室的空间是不是太小了?我看你刚才那个黑疙瘩,体积比之前的标准霹雳弹小,但威力想增大,装药量不能少,空间得留足……”
宫紫商“激发延时怎么解决?用燧石打火?还是拉发?”
花公子“我觉得可以用延时引信,这样投掷出去后,在空中或落地后爆炸,杀伤范围更大……”
工坊里,硫磺味还未散尽,焦糊痕迹犹在,但两个“黑脸”年轻人却完全沉浸在技术的世界里,时而争论,时而大笑,时而一拍即合。
宫紫商很久没有这么畅快地跟人讨论过她的研究了。商宫的工匠们虽然手艺好,但大多循规蹈矩,对她这些“异想天开”的设计要么不敢质疑,要么直接否定。而这个小黑,虽然来历不明,但脑子活,点子多,敢想敢说,还能跟上她的思路,甚至提出她没想到的改进方案。
这感觉……真好。
而小黑,也是第一次遇到对火器如此痴迷、如此有想法的人,而且还是个姑娘。宫紫商的设计虽然有些地方略显稚嫩,但大胆、新颖,充满想象力,很多思路让他这个从小在花宫长大、见惯了各种精密机关的人都觉得眼前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