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林府，子时三刻。
偌大的府邸陷入沉睡般的寂静，只有巡夜家丁偶尔走过的脚步声，和远处更漏单调的滴答声。
然而，林府最深处的“澄心斋”书房，此刻却亮着灯。
这书房位于林府后园僻静处，四周竹林环绕，只有一条小径相通，平素便是林如海处理机密要务、会见心腹之地，等闲仆役不得靠近。今夜，书房门窗紧闭，厚重的帘幕低垂，将室内灯光遮掩得严严实实，只从缝隙中漏出极细微的一线暖黄。
书房内，气氛凝重。
林如海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面色沉静，但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忧虑。宫尚角坐在他下首，腰背挺直如松，神色冷峻，目光锐利，仿佛能穿透这深夜的迷雾。
而坐在林如海另一侧客位的，是一位约莫二十七八岁的青年。他穿着看似普通的玄色锦袍，料子却是内造的云锦，腰间束着玉带，面容清俊，气度雍容，只是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显是连日操劳，未曾安枕。此刻，他正微微蹙着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温热的茶盏。
此人，正是当朝太子，萧景琰。
万能角色“太子：老师，”“今夜冒昧前来，实是情势紧迫，不得已而为之。誉王……怕是等不及了。”
万能角色林如海：“殿下此言何意？前日朝会，陛下虽身体微恙，但精神尚可，誉王即便心急，也不至于……”
万能角色“太子：老师有所不知。”今日午后，孤接到密报，誉王暗中调动了京畿大营三卫中的两卫，以‘换防演练’为名，将心腹将领安插至要害位置。
万能角色太子：同时，吏部、户部近日连续有官员‘病休’或‘外放’，空出的缺，十之八九都换上了誉王的人。这绝非寻常政争手段，倒像是……像是要清场，为大事做准备。”
宫尚角一直沉默听着，此刻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宫尚角“殿下怀疑，誉王意图逼宫？”
万能角色太子：孤虽不愿以最坏恶意揣度兄弟，但种种迹象，由不得孤不防。父皇近来龙体确实欠安，太医虽未明言，但孤隐约探知，怕是……沉疴难起。
万能角色太子：誉王若趁此机会，以‘清君侧’或‘奉诏’为名，行逼宫之实，并非不可能。”
林如海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他最担心的事情，似乎正在一步步变成现实。朝局动荡多年，太子与誉王之争已趋白热化，如今陛下病重，这层窗户纸，怕是真要捅破了。
万能角色“林如海：殿下手中，如今有多少可用之力？”
万能角色太子：“京中，孤有东宫六率，三千人。禁军统领是孤的人，但禁军内部也非铁板一块，誉王定然安插了眼线。
万能角色太子：京畿大营共三卫，九万人，如今两卫已入誉王彀中，只剩一卫指挥使是孤的舅父，尚可信任。但……若真到了刀兵相见的地步，一卫对两卫，加上誉王可能拉拢的边军或江湖势力……”
宫尚角殿下提及江湖势力。誉王与无锋，是否已有勾结？”
太子和林如海同时看向他。
万能角色太子：“宫二先生何出此言？”
宫尚角“数月前，无锋刺客曾潜入宫门，目标明确，直冲角宫。”彼时，舍弟远徵与林姑娘正在角宫。刺客被当场击毙，未留活口。
宫尚角但事后宫门细查，发现那几名刺客所用兵器、身法路数，与以往无锋刺客略有不同，更接近军中刺杀之术。且他们潜入宫门的路线，对宫门外围布防似有了解，不似全然陌生。”
宫尚角宫门与无锋宿怨已久，无锋刺杀宫门中人，本不稀奇。但此次时机、目标、手法，皆显蹊跷。再联系近来江湖传闻，无锋在江南一带活动加剧，且与某些地方官员、豪绅往来密切……晚辈不得不怀疑，无锋是否已与朝中某股势力搭上线，互为利用。”
万能角色太子：“宫二先生怀疑，那股势力便是誉王？”
宫尚角“晚辈并无实证。”“但无锋乃江湖毒瘤，行事只问利益，不问道义。若有人许以重利，或承诺事成之后给予官方庇护、甚至承认其‘正统’地位。
宫尚角无锋未必不会动心。而誉王若想成事，除了朝堂兵马，也需要江湖上一些‘见不得光’的力量，去做些朝廷兵马不便做、或做不到的事。比如……清除异己，制造混乱，甚至刺杀关键人物。”
书房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烛火偶尔爆出轻微的噼啪声。
万能角色林如海：“尚角所言，不无道理。老夫在江南，也听到些风声。近来有几起地方官员‘暴毙’或‘失踪’的案子，看似意外或匪患，但细查之下，手法干净利落，不似寻常盗匪所为。
万能角色林如海：若真是无锋受雇于誉王，清除地方上忠于殿下或中立的官员，为后续掌控地方铺路……那誉王所图，恐怕比我们想象的更大。”
太子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攥紧，指节有些发白。他沉默良久。
万能角色太子：“若真如此……孤的处境，比预想的更险。”
万能角色太子：“宫二先生今夜在此，想必……不只是为了告知孤这些猜测吧？”
宫尚角“殿下明鉴。宫门远离朝堂，本不愿卷入天家之争。然树欲静而风不止。无锋若真与誉王勾结，宫门作为无锋死敌，必在其清除名单之上。
宫尚角即便不为殿下，只为宫门上下数百口人的生死存亡，宫门也无法置身事外。”
宫尚角“晚辈此次南下，除生意与私事外，亦受宫门执刃与长老会密令，探查朝局动向，评估风险，并为宫门……谋一条生路。”
万能角色太子：“宫门欲如何谋生路？又需要孤做什么？”
宫尚角宫门所求，无非八字：安居旧尘，传承不绝。”
宫尚角“具体而言，“第一，无论将来谁主东宫，谁登大宝，需承认宫门在旧尘山谷的合法地位，不得以‘江湖匪类’、‘化外之民’等名目，发兵征讨或强行收编。”
万能角色太子：“此乃应有之义。宫门虽处江湖，但多年来安分守己，护卫一方，朝廷本无理由为难。孤可承诺，若孤得继大统，必下明旨。
万能角色太子：承认宫门对旧尘山谷及其周边三百里之地的自治之权，朝廷不设官吏，不征赋税，只要宫门不行悖逆之事，朝廷绝不干涉。”
宫尚角“第二，”“无锋。若誉王真与无锋勾结，无论此番争斗结果如何，无锋必成朝廷心腹大患。宫门愿与朝廷合作，清剿无锋。
宫尚角但需要朝廷在情报、物资上给予支持，并在事后，彻底铲除无锋在中原的根基，不得再容其死灰复燃。”
万能角色太子：“剿灭无锋，于国于民皆是大善。孤求之不得。情报方面，孤可令暗卫与宫门共享关于无锋及誉王动向的消息。
万能角色太子：物资……眼下朝廷府库吃紧，且需防备誉王，大量调拨恐有困难。但孤可特批，开放江南三处官仓。
万能角色太子：宫门可凭孤的手令，平价购买粮草、药材、铁料等必需之物。事成之后，孤必倾尽全力，扫荡无锋余孽，绝不留情。”
宫尚角“第三，”是关于宫门自身。若局势真到了最坏地步，誉王得势，宫门恐难独善其身。届时，宫门需要一条……退路。”
万能角色太子：“退路？”
宫尚角“一条通往海外的、安全的退路。“宫门在东南沿海，有些隐秘的渠道和人脉。但若朝廷水师封锁海路，或誉王下令沿海州县严查，这些渠道便可能失效。
宫尚角晚辈需要殿下的一道密令，或是一面令牌，在危急时刻，可让宫门部分核心子弟与重要物资，能顺利登船出海，暂避锋芒。”
太子沉默了。这道密令或令牌，非同小可。这等于给了宫门一道“免死金牌”，甚至可能被用来做其他事情。但……若不答应，宫门在关键时刻，未必会全力相助，甚至可能为自保而另寻他路。
万能角色林如海：“殿下，老臣以为，此请并不过分。宫门所求，无非是传承不绝的保障。殿下给予这道保障，换来的是宫门在关键时刻的鼎力相助，以及日后剿灭无锋这一大患的盟友。
万能角色林如海：况且，”尚角是重诺之人，玉儿也在宫门。这道令牌，与其说是给宫门的，不如说是给角宫，给尚角、远徵和玉儿的一份安心。”
提到黛玉，太子神色微动。他知晓林如海爱女如命，将独女托付宫门，如今又与宫门徵公子情投意合，林如海与宫门，已是事实上的姻亲。这份关系，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纽带和保证。
万能角色太子：“好。”“孤可以给你一道密令，并一面东宫令牌。凭此令，在东南沿海三州六府，可调用官船一艘，并得官府放行。
万能角色太子：但此令只能用一次，且必须在孤亲自确认宫门已履行承诺、或局势确实危急到不得不用的地步，方可启用。具体细节，稍后孤会与老师、宫二先生详拟。”
宫尚角“多谢殿下
”宫尚角拱手，神色依旧平静，但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
万能角色“太子：那么，宫门又能为孤做什么？或者说，宫二先生，你能为孤做什么？”
宫尚角“宫门能做的，可分三方面。”
宫尚角“其一，情报。宫门在江湖耳目众多，尤其对无锋动向，比朝廷暗卫更为了解。晚辈会传令宫门，全力搜集誉王与无锋勾结的证据，以及无锋在各地的据点、人员名单。这些情报，会通过安全渠道，及时送达殿下手中。”
万能角色太子：“此乃重中之重。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宫尚角“其二，牵制与刺杀。“若誉王真动用无锋，行刺杀、破坏之事，宫门可针锋相对。无锋擅长暗杀，宫门……亦精于此道。
宫尚角远徵的毒，宫门的暗器，足以让任何想对殿下及殿下重要盟友下手的人，付出代价。此外，宫门可暗中保护殿下指定的关键人物，或清除誉王阵营中某些……特别碍事又不好明面动手的角色。”
这话说得平淡，却透出一股森然杀意。太子深深看了宫尚角一眼，心中凛然。这位宫二先生，果然如传闻中那般，冷静果决，为达目的，不忌手段。
宫尚角“其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旧尘山谷，可成为殿下的一处‘备用之所’。”
万能角色太子：“备用之所？”
宫尚角“旧尘山谷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谷内物产虽不丰饶，但自给自足无虞。且宫门经营多年，暗道机关遍布，外人难入。”
宫尚角“若京中局势真的崩坏，殿下……或殿下重要的人，可秘密前往旧尘山谷暂避。宫门必倾尽全力，护其周全。那里，将是最后的安全堡垒。”
这话，让太子和林如海都动容了。这意味着，宫门不仅愿意出力，甚至愿意将自家根基之地，作为太子的退路之一。这份承诺，分量极重。
万能角色“太子：宫二先生……”“此诺……太重了。”
宫尚角“宫门既已选择站在殿下这边，自当竭尽全力。”“况且，护住殿下，便是护住宫门自己的未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太子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对着宫尚角，郑重一揖。
万能角色太子：景琰，多谢宫二先生，多谢宫门！”
宫尚角侧身避过，还礼。
宫尚角“殿下不必如此。宫门与殿下，如今是盟友，亦是同舟共济之人。”
林如海看着这一幕，心中百感交集。他没想到，今夜这场密会，会达成如此深入、如此重大的盟约。这固然是局势所迫，但也因宫尚角此人，确有魄力与远见。将玉儿托付给这样的家族，托付给宫远徵，或许……真是冥冥中最好的安排。
万能角色“林如海：既已达成共识，“接下来，便是细节了。殿下，尚角，我们需拟一份章程，如何传递消息，如何协调行动，令牌密令如何交接使用，以及……万一事败，如何善后。”
三人重新坐下，就着烛光，开始低声商议。从情报传递的暗号、渠道，到物资调动的节点、方式，再到危机时刻的联络信号、撤离路线……一条条，一款款，细致入微，力求周全。
书房内的烛火，燃了一根又一根。低语声持续了将近两个时辰。
当东方天际泛起第一抹鱼肚白时，一切终于敲定。
太子脸上倦色更浓，但眼神却比来时明亮了许多，仿佛卸下了部分重担。他小心地将几份拟好的密约草案收好，放入贴身内袋。
万能角色“太子：老师，宫二先生，天快亮了，孤必须走了。“今日之言，所谋之事，出此门，入我三人之耳，绝不可有第四人知晓。”
万能角色“万能：殿下放心。
万能角色太子：“宫二先生，令弟与林姑娘的婚事……待此番风波过后，若孤有幸……必亲自为他们主婚，赐下恩赏。”
宫尚角“那晚辈，先代舍弟与玉儿，谢过殿下。”
太子点点头，最后看了林如海一眼，眼中有关切，也有托付。
万能角色太子：老师，保重。京中……万事小心。”
万能角色林如海：“殿下亦需珍重。
太子不再多言，由林如海的心腹老仆引着，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
书房内，只剩下林如海和宫尚角。
万能角色林如海：“尚角，你今日……将宫门全副身家，都押上了。”
宫尚角世伯，宫门看似超然，实则如履薄冰。江湖风雨，朝堂波澜，皆可倾覆。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谋局。太子仁厚，有明君之相，且与世伯有师徒之谊。助他，亦是助宫门，助……玉儿。”
宫尚角玉儿既已是宫门的人，她的安危、未来，便与宫门一体。宫门好，她才能好。”
林如海心中震动，看着眼前青年坚毅的侧脸，忽然明白，为何角宫在他手中能稳如泰山。这份决断，这份担当，这份将家人与家族未来一体考量的深谋远虑，非常人所能及。
万能角色林如海：“你做得对。”只是……前路艰险，你要多加小心。誉王与无锋，绝非易与之辈。”
宫尚角“晚辈明白。“世伯在京中，身处漩涡中心，更需谨慎。若有任何需要，或察觉危险，务必第一时间传信宫门。远徵的毒，宫门的暗卫，随时可至。”
万能角色林如海：“好，好。有你在，有远徵和玉儿在，老夫……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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