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5日 晴,19~24度
今天张家开了一个会。
不是那种族长主持的大会,是族务处的例行周会。张海客主持,张隆半坐在他对面,还有几个我叫不上全名的族务处成员。我负责倒茶和做会议记录——所谓会议记录,就是把他们说的话挑能写的写下来,不能写的假装没听见。
今天的议题是南方分支的产业调整。张隆半说了一堆关于资金分配的事,张海客听完之后说“知道了”,然后开始讲雨村的鱼塘。
我差点把茶倒洒了。
鱼塘。又是鱼塘。这个鱼塘从我来张家第一天就开始讲,讲到现在还在讲。张隆半说鱼塘的开支应该从族长的私人账上走,不能占分支的预算。张海客说族长的私人账也是张家的账。张隆半说那不一样。张海客说哪里不一样。张隆半说“私人账”和“公账”就是不一样。
张海客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你去跟族长说。”
张隆半也沉默了。然后他说:“鱼塘的事下次再议。”
我在本子上写:鱼塘预算问题再次搁置。张隆半建议走族长私账,张海客不同意。张隆半妥协。记录完毕。这已经是我第十二次写几乎一模一样的内容了。
散会之后我去送文件。经过走廊的时候,听见张海客在跟张隆半说话。
张海客说:“你要是觉得鱼塘有问题,你自己去雨村看看。”
张隆半说:“我去干嘛?”
张海客说:“去看看就知道钱花哪儿了。”
张隆半说:“我不去。去了又要吃饭。吃了饭吴邪又要给我夹菜。他夹了我又不好意思不吃。”
张海客没说话。
张隆半又说:“上次他给我夹了三次排骨,我吃了三次。回来之后族长看了我一眼。你知道那个眼神吧?”
张海客说:“我知道。”
我站在走廊拐角,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往前走。最后我等了大概三十秒,等他们走远了才出去。
中午在食堂吃饭。张家食堂的伙食一直还行,今天有红烧鱼。我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刚吃两口,张小舟过来了。
张小舟是族务处的同事,跟我差不多大,负责文书归档。他坐下来第一句话就是:“你知道张海客今天又被吴邪打电话了吗?”
我说不知道。
他说:“上午开会之前吴邪打了一个电话,问上次的腊肉吃完了没有。张海客说吃完了。吴邪说那你怎么不跟我说。张海客说忘了。吴邪说你什么记性。”
我说然后呢。
张小舟说:“然后张海客挂了电话,在办公室里坐了五分钟,然后让司机去雨村取腊肠。”
我说:“吴邪又做腊肠了?”
他说:“好像是。说是新学的方子,让张海客尝尝。”
我说:“那司机去了吗?”
他说:“去了。刚走。估计下午回来。”
我低头继续吃饭,脑子里在想——张海客到底是真的分不清腊肉和腊肠,还是故意的。上次吴邪说他拿腊肉当腊肠炒,他说“我分得清”。但上次吴邪给的是腊肉,他炒了。这次吴邪做的是腊肠,他让司机去取。他到底是分清了还是没分清?
张小舟看我发呆,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在想事情。
他说:“你是不是也在想腊肠的事?”
我说不是。他说那你脸红什么。我说我没脸红。他说你耳朵红了。
我摸了摸耳朵,确实有点热。但我不是因为腊肠耳朵红的。是因为张小舟提到了吴邪,让我想起了上次在雨村吃饭的时候,吴邪给我夹了一筷子菜,我吃了,然后张海客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跟张隆半说的一样——你知道那个眼神吧?
我知道。就是那种“吴邪给你夹菜了你居然吃了”的眼神。但吴邪给我夹菜我能不吃吗?不吃更奇怪。
下午司机回来了,拎着一袋腊肠进了张海客办公室。过了一会儿张海客出来,看见我在走廊里,说:“景逸,这袋你拿回去。”
我说:“这不是吴邪给您的吗?”
他说:“我吃不了那么多。”
我说:“那您留一半?”
他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不太好形容,不是看微波炉热饭,也不是看冰箱过期酸奶,是那种——看一个不太懂事的小孩。他说:“让你拿你就拿。”
我拎着那袋腊肠回到工位上,张小舟凑过来看,说:“又给了?”我说嗯。他说:“张海客是不是把你当仓库了?”
我说不知道。
他说:“那你下次问问吴邪,腊肠怎么做。学会了教我妈。”
我说你怎么不自己问。他说我不认识吴邪。我说我也不太认识。他说你不认识他给你夹菜?我说那是在饭桌上,客气。
张小舟说:“那你下次问问张海客,腊肠怎么做。”
我说你怎么什么都让我问。
他说:“因为你在雨村吃过饭,我没有。”
我想了想,他说的也有道理。
晚上回家,我姐看见我拎着一袋腊肠回来,说:“又是张海客给的?”
我说嗯。
她说:“他怎么总给你?”
我说他可能真的吃不了那么多。
我姐看了一眼那袋腊肠,说:“你知道吴邪做腊肠是为了谁吗?”
我说不知道。
她说:“那你还拿。”
我说:“不拿怎么办?说不要?他给的那个眼神。”
我姐没说话,进了厨房。过了一会儿她探出头来说:“这腊肠看着不错,明天炒了吃。”
我说那是我的。
她说你一个人吃得完吗。
我说吃不完。
她说那不就得了。
我觉得我姐的逻辑跟汪建平一样,有问题。但我没想出来哪里有问题。
今天的收获:腊肠一袋(张海客给的)、鱼塘预算问题第十二次搁置、确认了张海客可能分不清腊肉和腊肠、张小舟想学做腊肠。损失:腊肠被我姐征用了半袋。
明天去张家,问问张海客腊肠怎么吃。是蒸着吃还是炒着吃。顺便问问吴邪的方子。不是为了学做腊肠,是为了——为了什么我也不知道。反正问一下又不犯法。
张海客要是看我,我就说是帮张小舟问的。
作者有话说:
景逸是燚凝的卧底名称哈,无其他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