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论坛风波

早读课下课的课间，向来是高三（1）班最热闹的时候，可今天的教室，气氛却格外微妙。

围在许清身边的同学散了之后，教室里的窃窃私语就没停过，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在前后桌的两人身上打转。一个是连续两年垄断年级第一、清冷孤傲的清北保送生荷薇，一个是初来乍到、颜值气场双绝、寡言少语的转学生许清，偏偏两人还挨得这么近，偏偏都透着生人勿近的气场，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张力。

荷薇全程埋首在习题册里，笔尖在草稿纸上划下密密麻麻的演算步骤，可心思却压根没在题目上。身后的气息太过清晰，哪怕许清全程安安静静，连翻书的动作都极轻，她依旧能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的存在，连脊背都始终绷着，不敢有丝毫松懈。

她能听到身后许清偶尔翻动书页的声音，能感受到对方偶尔落在她背影的目光，那目光不似旁人的好奇与打量，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又藏着几分隐忍，让她心里乱糟糟的，既烦躁，又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

她强迫自己不去想，不去看，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眼前的题目上，可越是这样，脑海里就越是浮现出小时候的画面，挥之不去。

许清坐在后座，目光淡淡落在荷薇垂着的长发上，乌黑柔顺，像上等的绸缎，和小时候那个扎着两个小辫子、总爱黏着她的小丫头重叠在一起。她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左手依旧下意识地放在桌下，护着手腕的疤痕，眼神沉静，没有丝毫急躁。

她懂荷薇的抵触，换做是她，被在意的人毫无征兆地抛下十年，也不会轻易释怀。所以她不着急，不打扰，就安安静静守在她身后，等她愿意放下芥蒂，等她愿意回头看自己一眼。

上午的课排得满满当当，数学、语文、理综，每一堂课都节奏飞快，高三的课堂容不得半点松懈，荷薇渐渐沉浸在学习里，暂时忘却了身后的人，专注地听着课，记着笔记，侧脸认真又精致。

许清的目光偶尔会落在她的笔记上，字迹清秀工整，条理清晰，和她人一样，看着温柔，实则透着一股韧劲。她微微挑眉，心里泛起一丝骄傲，她的薇薇，从来都这么优秀。

偶尔老师提问到荷薇，她起身回答，声音清润，条理分明，每一次都能精准答到要点，引来老师的赞许。许清就坐在她身后，静静看着她的背影，狐狸眼里满是温柔，那是独属于荷薇的暖意，从不外露。

一上午的时光，就在紧张的课堂与两人之间微妙的沉默中，悄然度过。

午饭时间，荷薇一如既往地独自去食堂，打了饭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安安静静地吃饭，避开所有人群，习惯了独来独往。而许清，就跟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看着她走进食堂，看着她打饭，看着她坐下吃饭，自己也找了个能看到她的位置，默默吃饭，全程没有上前打扰。

这份沉默的守护，荷薇其实察觉到了，她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没有回头，也没有出声，只是低头继续吃饭，心里的情绪愈发复杂。

就在食堂的喧嚣渐渐散去，众人准备回教室的时候，市一中的校园论坛，突然炸了锅。

一条标题为**#新晋转学生许清，教学楼后1v5，战力爆表！#**的帖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上论坛热搜榜首，点击量瞬间破万，评论区直接炸翻，短短十几分钟，楼层就盖到了几百层。2

帖子里附了几张现场拍的照片，虽然有些模糊，但能清晰看清，教学楼后的空地上，许清独自一人，面对着五个身材比她高大的男生，身姿挺拔，神情冷冽，没有丝毫惧色。照片里的她，出手干脆利落，抬腿、挥拳，动作行云流水，每一招都带着力量感，一看就是受过专业训练，而那五个男生，个个面露狼狈，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楼下的评论区，瞬间沸腾：

【我靠我靠！这也太飒了吧！1v5啊家人们，这转学生是什么神仙战力！】

【看着瘦瘦清清的，没想到这么能打，这是练过吧？跆拳道还是散打？】

【到底咋回事啊？好好的怎么打起来了？看着不像许清先挑事的啊！】

【我刚才路过看到了！是那五个男生先嘴贱的，一直在说难听的话，许清才动手的！】

【+1，我也在！那五个男生是隔壁班的，平时就吊儿郎当的，嘴特别欠！】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快传遍了整个校园，几乎每个拿着手机的学生，都在刷着这条帖子，议论着这个刚转来就一鸣惊人的转学生。

高三（1）班的教室里，更是炸开了锅，所有人都围在一起看着论坛，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刚走进教室的许清，眼里满是震惊与敬佩。

许清走进教室，神情依旧淡然，仿佛论坛里闹得沸沸扬扬的人不是她，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左手依旧插在裤兜里，眼神平静，没有丝毫波澜。

荷薇坐在前面，也听到了周围同学的议论，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拿出手机，点开了校园论坛。

当看到帖子里的照片，看到那个清冷挺拔的身影，看到“1v5”的标题时，她的心脏猛地一缩，指尖微微颤抖。

她知道许清很能打，小时候为了护她，就敢跟比自己大好几岁的孩子硬碰硬，可十年过去，她依旧会为了别人，动手打架。

可她想不通，许清刚转来半天，跟谁都没交集，怎么会突然跟人起冲突。

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浓，她攥着手机，犹豫了很久，终究还是没有回头，可耳朵却不自觉地竖起来，听着周围同学的议论，想要知道事情的真相。

同桌林晓晓是个性格活泼的女生，跟荷薇勉强算是能说上几句话的人，她凑到荷薇身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激动与愤愤不平：“荷薇，你知道吗？许清打架，全是因为你！”

荷薇的身体瞬间僵住，猛地抬头，桃花眼里满是不可置信，声音微微发紧：“……因为我？”

“对啊！”林晓晓重重点头，语气里带着替荷薇抱不平的火气，“我刚才问了我在隔壁班的朋友，那五个男生，平时就看你不顺眼，老是在背后说你坏话，今天中午在教学楼后面，又聚在一起说你，说你年级第一的成绩是作弊来的，说你清北保送名额是走关系拿的，还说你装清高、摆架子，话要多难听有多难听，刚好被许清听到了，她一句话都没多说，上去就动手了，把那五个男生打得连嘴都不敢还，太解气了！”

林晓晓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荷薇的心上。

原来，是因为她。

原来许清动手，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替她出头，为了堵住那些诋毁她的嘴。

十年前，在那条窄小的巷子里，许清也是这样，不问缘由，不问后果，挡在她身前，替她赶走所有欺辱，护她周全。

十年后，依旧如此。

哪怕她对她冷眼相对，哪怕她对她置之不理，许清依旧会在听到别人说她坏话时，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用自己的方式，护着她。

荷薇的眼眶，瞬间微微泛红，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心里那道筑了十年的坚硬防线，在这一刻，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那些积压多年的怨怼与委屈，似乎在这一刻，被一股突如其来的暖意，冲淡了不少。

她下意识地，缓缓回过头，看向身后的许清。

许清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狼尾发型衬得侧脸线条冷硬流畅，眼下的泪痣在阳光下格外清晰，左手依旧放在桌下，轻轻摩挲着手腕的疤痕，神情淡然，仿佛刚才那场轰动全校的架，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感受到她的目光，许清缓缓睁开眼，那双清冷的狐狸眼，瞬间对上她的桃花眼。

四目相对，荷薇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许清的眼神很平静，没有邀功，没有炫耀，甚至没有丝毫波澜，就那样静静看着她，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极淡的安抚，仿佛在说：没事了，别在意。

没有多余的话语，没有多余的动作，可就是这样一个眼神，让荷薇心里的暖意，愈发浓烈。

她看着许清的左手，看着那道若隐若现的疤痕，心里满是愧疚与心疼。当年的伤，留下了永久的印记，而这个人，却从来没有怪过她，从来没有后悔过。

荷薇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比如谢谢，比如对不起，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脸颊微微发烫，连忙收回目光，重新转了回去，心跳却快得不像话，久久无法平静。

许清看着她略显慌乱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几不可查的弧度，狐狸眼里的暖意，愈发浓厚。

没关系，慢慢来。

只要她能感受到，只要她心里的冰，能慢慢融化，就够了。

论坛上的风波还在继续，学校政教处也很快得知了消息，派人来班里找许清了解情况。班里的同学都替许清捏了把汗，毕竟打架不管怎么说，都违反校规，更何况还是刚转来的学生。

可许清依旧神情淡然，跟着政教处老师离开，没过多久，就回来了，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后来大家才知道，那五个男生自知理亏，又被许清打怕了，根本不敢狡辩，一五一十地承认了是自己先出言不逊、挑衅在先，许清只是正当防卫，出手教训。再加上许清态度端正，又有在场同学作证，学校最后只是对那五个男生进行了记过处分，对许清只是口头批评教育，此事便就此了结。

经此一事，许清在市一中的名气彻底打响，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清冷寡言、跆拳道黑带的转学生，不仅颜值高、成绩好，还极其护短，谁要是敢说荷薇的坏话，就是跟许清过不去。

班里的同学，看荷薇和许清的眼神，也彻底变了。

之前觉得两人是互不相干的陌生人，如今却都看出了端倪，许清的护着，太过明显，太过直白，而荷薇，也不再是之前那般全然的冷漠，眼底的松动，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教室里，两人依旧是前后桌，依旧没有太多言语交流，可气氛却悄然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般僵硬的疏离，多了一丝微妙的缓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牵绊。

荷薇依旧没有主动跟许清说话，可她不再像之前那样，刻意回避对方的目光，偶尔许清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会停顿片刻，再轻轻移开，不再是瞬间躲开。

她会在做题时，偶尔感受到身后传来的目光，心里不再是烦躁，而是多了一丝安稳。

她会在看到许清左手的疤痕时，心里泛起心疼，不再是全然的怨恨。

许清依旧沉默地守在她身后，不打扰，不逼迫，只是在她需要的时候，默默出现，在她被人非议的时候，挺身而出。

她知道，荷薇的心，正在慢慢融化。

而这场迟到了十年的救赎，才刚刚开始。

窗外的香樟树叶，随风晃动，阳光透过缝隙，洒在两人身上，一前一后，一静一动，隔阂渐消，暖意渐生。

那些藏在岁月里的亏欠与思念，那些未曾说出口的牵挂与在意，终究会在日复一日的陪伴里，慢慢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