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风凉,窗缝钻进来的晚风带着几分沁骨的寒意。
随元青倚在窗边看书,指尖微微发凉。
刘婉儿轻手轻脚走进来,一眼便瞧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想也不想便上前,伸手将他两只手都拢在自己掌心,紧紧裹住。
“世子手这么凉。”
她的掌心温热干燥,暖意一点点渗过来。
随元青低头看了她一眼,轻笑一声:“看入神了,倒没觉得冷。”
刘婉儿抬头望他一眼,没多说什么,只牵着他的手,轻轻将他的手掌按进自己衣襟,贴着心口暖着,抬眼问:“现在呢?”
随元青心口微热,轻轻点头:“不冷了。”
到了午后,日头正好。
刘婉儿又端着一碟新做的桂花糕过来,刚递到他面前,自己先忍不住咬了一小口尝尝味道。
随元青看着她嘴角沾了一点细碎糖霜,雪白细腻,伸手便替她拭去,指尖顺势在她柔软的唇上轻轻一蹭。
“甜。”
刘婉儿只当他说的是糕点,乖乖点头:“啊,这次放糖少了,不腻。”
他低笑一声,气息微沉,凑近她耳边,一字一句慢悠悠道:“我说的是你。”
刘婉儿慌慌张张转身就跑,像只受了惊的小兔子。
随元青望着她匆匆逃开的背影,无奈又好笑地轻轻摇了摇头。
都快半年了,还是这么不禁撩,一逗就跑,半点长进都没有。
白日里阳光正好,刘婉儿坐在廊下细心剪枝插花,剪刀轻响,枝桠错落。
她摆弄了半晌,将几支洁白风信子衬得愈发清雅,转头问身旁贴身侍女:“你瞧,这样可还好看?”
侍女屈膝笑道:“刘姨娘手巧,这花插得雅致极了,看着就让人心生欢喜。”
刘婉儿双手轻轻托着腮,望着瓶中素净的白花,眉眼弯弯,眼底漾着浅浅笑意。
入夜后,她便捧着那瓶插好的白色风信子,轻步走进随元青的房间。
随元青抬眼瞥了瞥,伸手随意抚过花瓣,指腹稍一用力,便将一片娇嫩花瓣揉得粉碎,碎屑簌簌落在指尖与地面。
刘婉儿看着散落的花瓣,心头微紧,轻声开口:“世子可知这花的寓意?”
随元青淡淡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刘婉儿上前一步,轻轻拿起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声音温柔又认真:
“这是白色风信子,象征着纯洁、真心的爱,就像我对世子的心意一般。”
她望着他的眼神炽热又坦诚,满是一往情深。
随元青却微微蹙眉,不动声色地抽回了手,目光别向一旁,语气平淡无波:“有心了。”
说罢便径直躺上床榻,阖眼不再言语,将一室寂静与那瓶白花,一同留在了身后。
刘婉儿望着随元青冷淡的侧脸,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揪了一下,空落落的发涩。
她没再多说什么,悄声退出了他的房间。
一路走,心里便一路沉下去。他是不是对自己已经腻了?
可她身在这王府之中,能依靠的人,从头到尾也只有他一个。
偏在这时,她养的那只小猫不见了。
她慌慌张张地找遍了庭院廊下,问遍了下人,都毫无踪迹。
等终于找到时,却只看见一具冰冷小小的身子。刘婉儿蹲在原地,眼眶一红,眼泪无声地砸在地上,忍着哽咽,一点点把猫咪好好安葬了。
没了猫咪陪着,她整个人都失了魂,整日垂头丧气,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脸上再也没了往日的笑意,整个人丧得厉害。
这天,她忽然被人叫去随元青的书房。
屋内安静得能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随元青埋首在案前,不知在写些什么,头也没抬,只淡淡丢来两个字:“磨墨。”
刘婉儿轻步上前,默默研起墨来。
心里好奇,她忍不住悄悄抬眼,往他纸上瞄了一眼。
刚看清些许字迹,头顶忽然落下一道目光——随元青不知何时停了笔,正静静地看着她。
刘婉儿心头一跳,像偷看了什么不该看的秘密,慌忙低下头,指尖攥着墨锭,老老实实地认真磨墨。
一下午的时光,就这么安静地流逝。
墨香萦绕鼻尖,她就那样站着,磨了整整一个下午的墨。
等到天色渐晚,手腕早已酸胀发沉,连抬一下都觉得费力,可她依旧安安静静,没有半句怨言。
天色渐渐沉了下来,书房内烛火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刘婉儿手腕酸麻得几乎失去知觉,墨锭在砚台里缓缓打转,连指尖都泛着发白的力道。
她不敢出声,更不敢再抬头,只垂着眼帘,盯着砚台中渐渐浓郁的墨色,心里乱糟糟的。
一会儿是随元青方才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深沉得让人猜不透;
一会儿又是猫咪冰冷的小身子,心口一抽一抽地发疼。
随元青终于搁下笔,抬眸看了她一眼。
少女垂着头,鬓边一缕碎发垂落,侧脸苍白,连肩膀都透着一股没精神的蔫软,和往日里那个偶尔还会笑着逗猫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沉默片刻,淡淡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累了?”
刘婉儿连忙摇头,小声道:“不累。”
话音刚落,手腕却不受控制地轻轻一颤,墨锭在砚台上滑了一下。
她慌忙稳住,只觉得自己笨拙得厉害。
随元青看着那藏不住的、垂头丧气的模样,眸色微深。
随元青没再追问,只是伸手,将她手中的墨锭拿开。
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腕,微凉的触感让刘婉儿浑身一僵,下意识想缩手。
“站了一下午,回去歇着吧。”
刘婉儿抬头看他。
烛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看不清神情,却让她心头莫名一跳。
她轻轻应了声“是”,屈膝行了一礼,转身慢慢退出书房。
门外晚风一吹,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手心竟全是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