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关上门,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层暗下去。
你把包随手放在玄关,整个人顺着门板轻轻滑坐到地上。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刚才一路上的茫然和混乱并没有散去。
张呈的直白、雷淞然的沉默守护,像两股温而沉的力道,把你困在中间。
你有情感障碍,习惯了把一切情绪关在身体里,不往外掏,也不让别人走进来。
可今天他们一句“我们等你”,直接敲在了你最无措的地方。
你抱着膝盖,把头埋进去,脑子里乱糟糟一片。
不知道怎么回应,不知道怎么面对,不知道下次见面该摆出什么表情。
更不知道,自己这样的人,到底该不该接受别人毫无保留的好。
就在这时,手机在口袋里轻轻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来电显示只有两个字:
高超。
你盯着那两个字,指尖悬在接听键上方,半天没动。
原本就已经乱成一团的情绪,在这一刻像是被又投入一块石头,瞬间翻涌得更厉害。
你深吸了一口气,手指微微发颤,还是划开了接听。
“喂。”
你的声音很轻,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电话那头,高超的声音低沉、稳定,像往常一样让人安心,却又在这时候多出一丝让你心慌的熟稔。
“到家了?”
你心里猛地一顿。
他怎么知道你刚到家?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原本就纷乱的思绪瞬间又绷紧了几分。你抱着膝盖坐在玄关地上,握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收紧,沉默了几秒,才轻轻开口,声音带着点没藏住的疑惑:
“……你怎么知道,我刚到家?”
“刚才跟现场工作人员聊了两句,说你刚离开没多久,估摸这个点应该到家了。”
他语气自然,像只是随口一问,没让你觉得被刻意盯着。
那份疑惑在心底轻轻转了一圈,很快又沉淀下去。
你慢慢平静了下来,可浑身依旧透着一股提不起劲的疲惫,连说话都觉得懒得用力。
高超一直安静地看着你,显然早察觉到了你不对劲的状态,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声音放得格外轻:
“你状态不太对,是录制的时候,发生什么事了吗?”
你把心里所有的慌乱、无措,还有张呈和雷淞然的事,全都轻声讲给了他听。
你靠着他,几乎是本能地依赖,指望他像从前无数次那样,给你一句稳妥、清晰、能让你安心的意见。
可高超沉默了很久,久到你几乎要抬头看他。
然后,他轻轻摸了摸你的头发,声音很低,却异常认真,完全出乎你的预料。
“我没有办法给你意见。”
你一愣,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就听见他继续说:
“因为我和他们,并没有什么不同。”
你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空白。
一直以来让你安心、可以放心依赖的高超,从来都不是局外人。
他不是在听你的烦恼,他就是你的烦恼之一。
“我也在意你,也想守着你,也在等你。”他顿了顿,语气稳得让人心慌,
“所以我没法教你怎么推开他们——
我自己,也不想被你推开。”
你靠在门板上,整个人都有些发飘。
原本只是想找一个依靠、求一个答案,
却没想到,连这个最可靠的人,也给出了最让你不知所措的真心。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连高超沉稳的呼吸声都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发慌。
他很少这样,向来从容笃定的人,此刻语气里竟带了点忐忑:“……你现在,怎么想?”
你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心里又乱又酸,积攒了一整晚的无措和脆弱一下子涌了上来,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发抖。
半天,你才轻轻挤出一句,声音又哑又细,带着藏不住的委屈: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高超立刻听出了你情绪不对,刚刚那点紧张瞬间全变成了心疼。
他语速放轻、放缓,声音透过听筒温柔地包裹住你,像在安抚一只受惊又无措的小动物。
“没事,不急,你别慌。”
“不想回答就不用回答,不用逼自己。”
“我刚才话说得重了,你别害怕,嗯?”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低更柔。
“不管你现在是什么感受,不管你要多久,我都在。
你不用有压力,不用觉得亏欠谁,更不用为难自己。
你只要好好的,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