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3年的夏天,上海特别热。连续一周气温都在三十八度以上,柏油路面被晒得发软,踩上去像是走在棉花上。林晚笙在办公室里吹了一天空调,下班的时候接到无畏的电话。“笙歌姐,今晚有空吗?我们在徐汇订了个KTV包间,你来不来?”林晚笙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大热天唱K?”无畏说“里面有空调,比外面凉快”。她想了想,答应了。
到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KTV在徐汇区的一条小路上,门面不大,但里面很凉快。无畏在门口等她,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T恤,额头上没有汗,他在这里待了很久。“笙歌姐,这边。”他带她走进包间。包间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久酷、一诺、九尾、钎城、Fly、Cat、久诚。Fly从首尔飞回来了,刚从机场赶过来。
包间里灯光昏暗,彩色的射灯在天花板上转着,把每个人的脸照得忽红忽蓝。久酷正拿着话筒唱一首老歌,唱得跑调了,但很投入。无畏坐下来,拿起一瓶饮料递给林晚笙。“久酷唱得怎么样?”林晚笙说“很有感情”,无畏笑了,“就是跑调”。久酷唱完了一段,转头说“谁说我跑调了”,无畏说“我”,久酷说“你来唱”,无畏接过话筒唱了一首,声音很亮,不跑调,但也不在调上。林晚笙听着,觉得他和久酷半斤八两。
一诺坐在角落里,没有唱歌,只是喝着饮料看别人。九尾坐在他旁边,也没有唱歌,低着头看手机。Cat拿着话筒和Fly合唱一首老歌,两个人配合得很好,像是练过很多遍。久诚在点歌台前翻歌单,翻了很久,最后点了一首《干将莫邪之歌》——一首电竞主题的网络歌曲。他唱得很认真,每句都踩在拍子上。一首唱完,无畏带头鼓掌,“久诚哥你唱歌这么好听”。久诚说“以前练过,打职业的时候压力大就唱歌”。林晚笙想,原来久诚的干将莫邪也唱歌。
钎城坐在最边上,手里拿着话筒但没有唱。林晚笙问他“你怎么不唱”,钎城说“我等一会儿”。她坐到他旁边,“你想唱什么”,钎城说“随便”。林晚笙点了一首《十年》,陈奕迅的,然后把话筒递给钎城。钎城接过话筒看了一眼屏幕,没有拒绝。前奏响起来的时候,他开口了。
林晚笙愣住了。钎城的声音和说话时很不一样,低沉、温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缓缓流出来的。他唱到“十年之前我不认识你你不属于我”的时候,包间里安静了。无畏没说话,久酷没说话,一诺抬起头看着屏幕,九尾放下了手机。一首唱完,大家都看着他。无畏说“钎城你唱歌这么好听怎么不早唱”,钎城说“我没有”。久酷说“你有了,我们都听到了”。钎城的耳朵红了,但没有反驳。
接下去一诺唱了一首《童话》,和钎城完全不同的风格,很轻很柔,像是唱给自己听的。九尾在他唱完后说了一句“还行”,一诺说“就还行”,九尾说“比你比赛打得好”,一诺笑了,那是一个很淡的笑,但林晚笙看到了。
九尾被无畏推上去唱了一首《七里香》。他唱得很认真,不跑调,但也没有太投入,像是在完成一项任务。唱完之后他把话筒递给林晚笙,“你唱一首”。林晚笙说“我五音不全”,九尾说“那更要唱”。她接过话筒点了一首《小幸运》。她没有钎城那样的好嗓子,也没有无畏那样的响亮,但她唱得很认真,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唱到“原来你是我最想留住的幸运”的时候,她看到九尾的耳朵红了,在昏暗的灯光下也遮不住。
最后所有人合唱了一首《朋友》。周华健的,老歌,但每个人都会唱。“朋友一生一起走,那些日子不再有。”所有人都举着话筒,声音混在一起,有跑的,有准的,有高的,有低的,但合在一起很好听。一首唱完,Fly举起饮料瓶说“来,干杯,朋友”。所有人举起瓶子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走出KTV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上海的夏天夜晚依然燥热,但风吹过来有了一丝凉意。无畏和久酷走在前面,两个人还在争论刚才谁唱得更好。一诺和九尾走在他们后面,一诺在听音乐,九尾在看手机。Fly和Cat并肩走着,两个人在聊比赛的事。久诚走在最前面,步子很快,像是急着回去睡觉。钎城走在林晚笙旁边,两个人慢慢地走在队伍的最后面。
“今晚开心吗?”钎城问。林晚笙说“开心”。钎城说“那就好”。沉默了一会儿,“我很久没有唱过歌了”。林晚笙转过头看着他,“为什么”,钎城说“因为没人听”。林晚笙说“今晚有人听了,很多人”。钎城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路灯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侧脸映得很柔和。
回到公寓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林晚笙坐在书桌前,没有录音,只是安静地坐了一会儿。脑海里浮现着今晚包间里的画面——久酷唱跑调了,无畏唱得响亮但不在调上,Fly和Cat合唱的时候配合默契,久诚唱得很认真,一诺唱得很轻,九尾唱得很认真但装作不在意,钎城唱得很好听却从来不唱。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式——久酷用跑调证明他在乎,无畏用响亮证明他从不退缩,钎城用沉默证明他的深情。
她拿起那支Fly送的录音笔,按了一下,但没有开口。她觉得有些话不用说出口,留在心里就好。她关掉灯,躺在床上。窗外的风从窗缝里渗进来,带着夏天夜晚特有的闷热和知了声。她闭上眼睛,想起了钎城的歌声,很轻很温柔,像一首不会结束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