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国的日子过得比想象中快。
林晚笙的沙特定居纪录片《声在沙特》上线那天,正好是KPL秋季赛开赛的前一周。片子不长,四十分钟,没有旁白,只有她在沙特录下的那些声音——训练室的键盘声、选手通道里的脚步声、赛场上的呐喊声、夺冠那一刻的哭声和笑声。剪辑的时候她几乎没有删减任何东西,因为她觉得每一个声音都值得被听见。
片子发布后,评论区的留言像潮水一样涌来。有人说“从头哭到尾”,有人说“这才是电竞的声音”,有人说“Fly那句‘别管观众,打好自己的’我听了二十遍”。林晚笙一条一条地翻着,心里暖暖的。她看到一条来自“小月”的评论:“笙歌姐姐,我在现场,我在哭。现在看这个片子,我还在哭。谢谢你记录下这一切。”林晚笙在底下回复了四个字:“谢谢你等。”
秋季赛在十月底开打。沙特归来的二十个人回到各自的俱乐部,重新成为对手。Fly回RW侠,Cat回EDGM,小胖回狼队,一诺回AG,九尾回TTG,无畏和久酷回Hero,钎城回狼队,清融回eStar,花海回eStar,清清回TTG,暖阳回WB,钟意回AG,长生回AG,妖刀回狼队,向鱼回狼队,帆帆回狼队,百兽回DRG,鹏鹏回DRG,青枫回DRG,梦岚回DRG,今屿回KSG。二十颗星星散落在KPL的各个角落,等待新的赛季,新的战斗。
林晚笙的工作节奏也恢复了正常。周一到周五在KPL总部上班,周四晚上录《峡谷夜话》,周末看比赛。她的生活像一台校准过的时钟,每一个齿轮都啮合得恰到好处。但她的心里,多了一个新的文件夹——沙特的那些声音。她偶尔会打开听一听,然后继续工作,继续生活。
秋季赛的第一周,林晚笙去了AG超玩会的主场。一诺坐在选手席上,穿着AG的红黑色队服,表情和沙特时一样平静。他的对手是西安WE,不是强队,但一诺打得很认真。公孙离、孙尚香、狄仁杰,每一局都像在打总决赛。林晚笙在导播间里听着他的语音,听到他说“我开了”、“我杀了”、“推塔”。和沙特时一模一样。那些短句已经刻进了他的肌肉记忆,不需要思考,不需要犹豫,张口就来。
比赛结束后,林晚笙在后台通道里遇到了钟意。他刚洗完澡,头发还在滴水。“笙歌姐,你来看我们比赛了?”林晚笙说“嗯”,钟意笑了,“我会继续努力的,不是因为在沙特拿了冠军,是因为我还想拿更多。”林晚笙说“你会的”,钟意的眼睛里有一种光,和沙特时不一样。沙特时的光是“我做到了”,现在的光是“我还要做”。
第二周,林晚笙去了重庆,看狼队对阵TTG的比赛。钎城和九尾在赛场上相遇了。两个人在沙特是队友,在秋季赛是对手。钎城坐在狼队的选手席上,表情很平静。九尾坐在TTG的选手席上,表情也很平静。但林晚笙知道,他们心里一定不平静。
比赛打满了五局。狼队3:2赢了TTG。钎城的公孙离在决胜局贡献了一场完美的表演,九尾的不知火舞虽然也打出了几次亮眼的操作,但终究没能挽回败局。比赛结束后,钎城和九尾在舞台中央握了握手。没有拥抱,没有多余的话,只是握了握手。但林晚笙注意到,九尾握完手之后,站在原地愣了一下,然后才转身离开。
林晚笙在赛后采访区遇到了钎城。记者问他“面对老队友是什么感觉”,钎城说“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就是一场普通的比赛”。但林晚笙看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手指在微微攥着。他骗得了记者,骗不了她。
第三周,Hero久竞的主场。无畏和久酷坐在选手席上,两个人都穿着Hero的队服,和沙特时一样,但又不一样。沙特时他们是梦之队的战友,现在他们是Hero的支柱。Hero的对手是深圳DYG,不算强队,但无畏和久酷打得很认真。
林晚笙在导播间里听着Hero的语音。无畏是队长,他的声音比沙特时更有力,“我开龙了,你们看着点”、“久酷你保一下射手”、“中路来一波团”。久酷的声音还是那样,带着笑,“好的无畏哥”、“没问题”、“我保住了”。两个人像一台运转多年的机器,每一个齿轮都严丝合缝。
比赛结束后,林晚笙在选手通道里遇到了久酷。他的手里还拿着那个小录音机。“久酷,你还带着它?”久酷点了点头,“它是我的幸运物。沙特带着它,赢了。以后每一场比赛,我都要带着它。”林晚笙忍不住笑了,“那你带着吧,一直带着。”
时间一晃到了十一月,秋季赛进入季后赛阶段。AG超玩会、狼队、eStar、Hero、WB、TTG、DRG、KSG——八支队伍争夺银龙杯。沙特归来的二十个人,大部分都在其中。林晚笙每周奔波于各个城市之间,她的行李箱里永远装着一支麦克风和一本笔记本。
有一天晚上,她住在苏州的酒店里,失眠了。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忽然觉得很孤独。这种孤独不是“没有人陪我”,是“我有很多人陪,但他们都不在身边”。她打开微信,看到“梦之队·沙特”群里有一条新消息。久酷发了一张照片,是他和毛家村——Hero的青训选手,今年才十七岁——一起吃饭的合影。配文是“带新人吃火锅”。无畏在下面评论“你就不带我”,久酷回复“你太贵了,请不起”。林晚笙看着这条消息,笑了。孤独感消散了一些,但还在。她打开录音软件,录了一段话给自己,不外传,只是想说说话。“2024年11月5日,苏州。秋季赛季后赛,AG对KSG。我住在酒店里,窗外有车流声。我在想,沙特那种大家一起吃饭、一起训练、一起比赛的日子,还会不会再有。不会了。因为那种日子,一辈子只有一次。但没关系,一次就够了。”
秋季赛的总决赛在十二月举行。站在舞台上的是AG超玩会和狼队。一诺对阵小胖和钎城。沙特的三个人,在总决赛的舞台上相遇。
林晚笙坐在导播间里,戴着监听耳机,面前是十几个屏幕。她的工作还是和沙特一样——监控音频信号。但她的心态不一样了。沙特时她紧张得像每一场比赛都是自己的生死战,现在她平静了很多。不是不在乎,是相信。相信不管谁赢,都是KPL的胜利。
比赛打满了七局。最后一局,一诺的公孙离在风暴龙王团战中切掉了小胖的裴擒虎,AG打出了一波零换四,推掉了狼队的水晶。AG超玩会,秋季赛总冠军。
一诺站在舞台中央,举着银龙杯,没有哭。他只是仰着头看着天花板,嘴角微微翘着。林晚笙在导播间里看着他的脸,忽然想起了2017年。那个在微信语音里说“谢谢笙歌姐姐”的十六岁少年,那个在2019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整天的少年,那个在2021年说“我只在意一个人的话”的少年,那个在2024年沙特拿了世界冠军的少年。他长大了,成了KPL的旗帜,成了无数人的偶像,成了自己曾经想要成为的那个人。
林晚笙在选手通道里等着一诺。他走过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银龙杯的奖牌。“恭喜你。”林晚笙说。一诺说“谢谢”,然后沉默了一会儿。“笙歌姐姐,你还记得2019年你在AG基地问我‘以后有什么目标’吗?”林晚笙说“记得,你说再拿一个冠军”。一诺笑了,“我拿了好多冠军了”。林晚笙说“还不够”,一诺说“对,还不够,我还要拿”。
他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笙歌姐姐,谢谢你。从2017年到现在,谢谢你一直在。”林晚笙的鼻子一酸,忍住了。“不用谢,我会一直在的。”
那天晚上,林晚笙回到酒店房间,录了一段音频。
“2024年12月15日,苏州。秋季赛总决赛,AG赢了狼队。一诺拿了又一个冠军。他说他还要拿,我相信他。”
“从沙特回来快两个月了。这两个月,我跑了很多城市,看了很多比赛,听到了很多声音。Fly在RW侠还是那样稳,Cat在EDGM还在拼,久诚还在坚持,青枫还在追,小胖在狼队越来越强,一诺在AG拿了又一个冠军,九尾在TTG还是那么傲娇,无畏在Hero当队长当得很好,钎城在狼队还是那么安静,久酷还是带着那个小录音机,清融在eStar还是那么细腻,花海还是大满贯,清清还是通天边路,暖阳还是沉默,钟意还在变强,长生还在努力,妖刀还在输出,向鱼还在稳定,帆帆还在指挥,百兽还在猛,鹏鹏还在拼,梦岚还在成长,今屿还在坚持。”
“他们都在各自的路上走着。沙特那个梦,已经结束了。但KPL这个梦,还在继续。我也会继续。继续录音,继续说话,继续陪那些在深夜里睡不着的人。因为有人在等,因为有人在听。”
她按下保存键,文件名叫“20241215_秋季赛冠军”。窗外,苏州的夜空中没有星星,但林晚笙觉得,有二十颗星星,在KPL的各个角落亮着。那些星星的名字,叫KP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