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6月15日,梦之队解散的日子。
林晚笙站在基地门口,看着五个人陆续拖着行李箱走出来。上海的夏天已经来了,阳光明晃晃地照在每一个人脸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又短又实。
无畏是第一个走的。Hero的基地在南京,高铁只要一个多小时。他拖着那个贴满了贴纸的白色行李箱,站在门口,转过身来看着大家。
“那我走了啊。”他说,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
“走吧走吧。”久酷挥了挥手,语气大大咧咧的,但眼眶已经红了。
无畏看着久酷,忽然笑了,跑回来用力地抱了他一下。“别哭啊,又不是见不到了。”
“我没哭!”久酷使劲眨了眨眼睛,“是太阳太大了。”
无畏松开久酷,又走到一诺面前,伸出手。一诺看着他,伸手握住了。“秋季赛见。”无畏说。“秋季赛见。”一诺点了点头。
然后是钎城。无畏和钎城握了握手,什么都没说,但两个人的眼神里都有一种心照不宣的东西。
最后是九尾。无畏站在九尾面前,犹豫了一下,然后说:“九尾,你以后少摆臭脸。”
九尾看了他一眼,嘴角抽了抽。“你以后少说话。”
“我话多怎么了?话多的人命好!”
“幼稚。”
“你才幼稚!”
两个人斗了两句嘴,然后同时笑了。无畏伸手在九尾肩膀上拍了一下,转身拖着行李箱走了。
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走了几步,忽然回头喊了一声:“笙歌姐!谢谢你!”
林晚笙站在台阶上,朝他挥了挥手。“路上小心!”
无畏笑了,露出两排白白的牙齿,然后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第二个走的是久酷。
他拖着行李箱走到门口,忽然又折返回来,跑到林晚笙面前。
“笙歌姐,我有个东西要给你。”
他从背包里掏出一个东西——一个小小的录音机,复古的那种,银色的外壳,巴掌大小。
“这是什么?”林晚笙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
“这是我刚打职业的时候买的。”久酷说,“那时候没钱,买不起好设备,就买了这个破录音机。每次打完比赛,我都会对着它说几句话,说说自己哪里打得好、哪里打得不好。后来有钱了,换了新设备,但这个录音机我一直留着。”
他把录音机塞到林晚笙手里。“送给你。”
“这太贵重了——”林晚笙想推辞。
“不贵重。”久酷打断了她,“但它对我来说很重要。我把它送给你,是因为——你的声音对我很重要。”
他的声音有一点哽咽,但脸上还是笑着的。
“你以后要是累了、不想录了,就看看这个录音机。想想还有人在等你的声音。”
林晚笙握着那个小小的录音机,手指微微发抖。
“谢谢你,久酷。”她说。
“不客气。”久酷吸了吸鼻子,然后转身走向门口,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那个录音机里有我录的一段话,你回去再听。”
然后他拖着行李箱跑了,像怕被人看到他哭一样。
钎城是第三个走的。
他走得很安静,像他这个人一样。没有多余的告别,没有煽情的话语。他只是走到每一个人面前,说一句“保重”,然后微微鞠一躬。
走到林晚笙面前的时候,他停下了。
“笙歌姐。”他说,“这两个月,谢谢你。”
“不用谢。”林晚笙说,“你打得很好。”
钎城摇了摇头。“不是打得好不好的问题。”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很修长,指节分明,是一双属于职业选手的手。
“我以前一直觉得,打职业是一个人的事。一个人训练,一个人承受压力,一个人扛着所有的期待和失望。”
他抬起头,看着林晚笙的眼睛。
“但你让我知道,不是这样的。”
“谢谢你。”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U盘,递给她。
“这是我这些年的训练笔记。不是战术什么的,就是一些碎碎念。有时候赢了会写几句,输了会写更多。你如果有空,可以看一看。”
林晚笙接过U盘,握在手心里。
“钎城。”她叫他。
“嗯?”
“你以后不用一个人扛着。”
钎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那是一种很少见的、没有保留的笑,温柔得像春天的风。
“我知道。”他说。
然后他拖着行李箱走了。
阳光照在他的背影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他没有回头,但林晚笙知道,他在笑。
一诺是第四个走的。
AG的基地就在上海,所以他不用赶高铁。但他还是拖着一个行李箱,里面装着这两个月在这里生活的东西。
他走到门口,停下来,转过身。
九尾还站在走廊里,没有出来送他。
“九尾。”一诺喊了一声。
走廊里没有回应。
“我知道你听到了。”一诺说,“秋季赛见。”
沉默了几秒。
然后走廊里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嗯。”
一诺笑了一下,然后走到林晚笙面前。
“笙歌姐姐。”他叫她。
“嗯。”
“你还记得2019年,在AG基地,你问我以后有什么目标吗?”
“记得。你说再拿一个冠军。”
“我拿了。”一诺说,“世界冠军。”
“对,你拿了。”
“但我还想拿更多。”
林晚笙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不是那种少年意气的光,而是一种沉稳的、笃定的、像火焰一样不会熄灭的光。
“那就拿更多。”她说。
一诺点了点头,然后伸出手。
不是握手,是击掌。
他的手掌拍在她的手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和集训第一天在花园里的那一次,一模一样。
“训练的时候试试。”那次她说。
他试了。
他把手伸出去了。
有人握住了。
“秋季赛见。”他说。
“秋季赛见。”她说。
他拖着行李箱走了。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笙歌姐姐。”他的声音从前方传过来。
“嗯?”
“那句话,我会一直记得。”
“哪一句?”
“‘别怕,未来会赢的。’”
然后他走了。
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个战士的背影。
最后一个是九尾。
他没有拖行李箱,行李箱早就放在门口了。他只是站在走廊的窗户前,看着窗外。
林晚笙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着。
窗外的天空很蓝,万里无云。上海的夏天,热得连蝉都不愿意叫。
“你不去送他们?”林晚笙问。
“没什么好送的。”九尾说,“又不是见不到了。”
“那你为什么不走?”
九尾没有回答。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笙歌。”
“嗯?”
“你以后还会录节目吗?”
“会。”林晚笙说,“每周四晚上十点,峡谷夜话,雷打不动。”
“那就好。”九尾说,声音很轻,“那我还能听到你的声音。”
林晚笙转过头看着他。九尾的侧脸很好看,线条分明,像一幅素描。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林晚笙能看到他的手指在口袋里微微攥着。
“九尾。”她叫他。
他转过头,看着她。
“你不用把所有的在意都藏在‘不在乎’的壳里。”
九尾愣了一下,然后别过头去。
“……我没有。”
林晚笙笑了。“你有。”
九尾没有反驳。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很小声的话。
“我会想你的。”
林晚笙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她没有多想。因为她知道,九尾说的“你”,不只是她一个人。
是所有人。
是这间基地里的每一个人。
是这两个月里一起训练、一起吃饭、一起吵架、一起哭一起笑的每一个人。
“我们都会想你的。”林晚笙说。
九尾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然后转过身,走向门口。
他拿起行李箱,没有回头,只是举起右手,朝后面挥了挥。
“走了。”
然后他推开门,走进了阳光里。
林晚笙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听着行李箱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蝉鸣里。
基地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小录音机,按下播放键。
久酷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一点电流的杂音,但很清晰。
“笙歌姐,我是久酷。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听到这段话,但我想跟你说——谢谢你。”
“谢谢你在我最难过的时候,用声音陪着我。谢谢你让我知道,笑不是掩盖,笑本身就是力量。”
“你以后要是累了,就想想我们。想想一诺、九尾、无畏、钎城,还有我。”
“我们都在。”
录音结束了。
林晚笙握着那个小小的录音机,眼泪无声地滑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