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化妆师来了。
小曼(化妆师)嘉祺,早。
她推门进来,看见我。
小曼(化妆师)咦,你是新来的助理?
璐之对,你好我叫璐之。
小曼(化妆师)你好你好,我叫小曼。
小曼把化妆包放下,开始给他化妆。他闭着眼,安安静静坐着,小曼在他脸上拍拍打打,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小曼(化妆师)璐之,可以帮我拿一下那个刷子吗?
我赶紧去拿。
璐之好。
来来回回拿了几样东西,我慢慢放松了一点。小曼人挺好的,说话也随和。马嘉祺一直闭着眼睛,安安静静的。
我心想,好像也没这么难。
然后我就翻车了。
小曼(化妆师)璐之,帮我拿一下那盒口红,最边上那个。
璐之好。
我转身去拿。那盒口红放在桌子的最边上,我伸手去够的时候,袖子带到了盒子边缘。
就那么轻轻一带,盒子翻了。几支口红滚出来,噼里啪啦掉了一地。整个休息室都安静了。
我站在那儿,手里还攥着那盒口红的盖子,脑子一片空白。地上躺着四支口红,东倒西歪的,有一支直接滚到了马嘉祺脚边。
璐之对不起对不起——
我蹲下去捡,脸一下子就红了,从脖子烧到耳朵尖。
第一天上班,就搞这样的啊啊啊啊。
小曼笑着跟我说。
小曼(化妆师)没事没事,那个盒子本来就不稳,我早就说该换个地方放了。
我知道她在给我台阶下,但我还是觉得丢人。
我蹲在地上,伸手去够那支滚到椅子腿旁边的口红,攥在手心里。然后去捡第二支、第三支。捡到第四支的时候,我停了一下。
那支滚到了马嘉祺脚边,就在他帆布鞋旁边,大概十厘米的位置。我犹豫了一秒,伸手去够,够不着。我往前挪了一步,还是差一点。我只好又往挪了一步,手指刚碰到口红的盖子……
一只手伸了过来,手指很长,指节分明(第一反应手真好看嘿嘿),从上面伸下来,把那支口红拿起来。然后那只手往下,把口红放在我手心。
马嘉祺放稳点。
我抬头。
马嘉祺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弯着腰,手伸过来。他离我很近——近到我能看见他刘海下面那双眼睛,淡淡的,没什么表情,但很亮。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有一股很淡的洗衣液的味道。
他就那么弯着腰,看着蹲在地上的我。
马嘉祺别放边上了,容易掉。
然后他坐回去,闭上眼睛。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我蹲在地上,手里攥着那支口红,愣了两秒。那支口红被他握过,还带着一点温度。他手指碰到我手心的时候,凉凉的,轻轻的,像不小心碰到的。
但我总觉得他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碰我,是故意把口红放在我手心里——而不是递给我、不是放在桌上、不是丢给我。
小曼(化妆师)璐之。
我回过神,赶紧把口红放回盒子里,推到最里面,推到绝对不会再被碰到的位置。
璐之哦!来了!
然后站回旁边把她要的那只给她,假装很认真地看小曼化妆。但我的心跳还是很快。不是因为他帅——好吧也有这个原因,是因为他完全可以不管的。
他闭着眼睛在化妆,完全可以装没听见就行了。他可以说“小心点”,也可以什么都不说,反正小曼已经帮我圆场了。但他弯腰了,他帮我把口红捡起来了,他放在我手心里了。我站在旁边,偷偷看了他一眼。(可能也有我自恋的成分,但这谁能顶的住啊)
我攥了一下拳头。别想了,璐之,你是来打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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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拍摄的时候,我站在监视器旁边,看着画面里的他。
他换了一套黑色西装,头发也重新弄了一下,站在灯光下面,表情冷冷的,眼神很利。

摄影师说“好,就这样,别动”,他就一动不动地站着,连眼睛都不眨。快门声咔嚓咔嚓响,他每一帧都好好看。
我站在旁边,看着监视器里的画面,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弯腰帮我捡口红的时候,也是这双手。
这双在镜头前摆出各种姿势的手,帮我捡了一支口红,然后放在我手心里。
拍摄间隙,他走过来补妆,我递水过去,他接过来喝了一口。
马嘉祺站累了吗?
璐之还好。
马嘉祺旁边有椅子。
璐之没事,我不——
马嘉祺去坐着。
他看了我一眼,然后又闭上眼睛休息。
我愣了一下,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坐下来之后,腿确实有点酸。
我偷偷看了他一眼,他已经闭上眼睛继续让小曼补妆了,表情淡淡的,什么都没说。
小曼在旁边笑了一下,我不知道她在笑什么。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突然冒出来一个词——Daddy,我发誓我真的没有多想。
—— ——
散场的时候,我拿着水杯跟在他后面往外走。走廊里人来人往,他走在前面,步子不大,但走得挺快。
他突然回头看了我一眼。
马嘉祺你刚才在想什么?
璐之啊?没想什么啊。
马嘉祺叫你两次都没反应。
我有点心虚。
璐之……可能走神了。
他没说话,转过头继续往前走。我以为这个话题就过去了,走了两步,他又丢了一句。
马嘉祺口红放好了吗?
我愣了一下。
璐之放好了放好了,推到最中间了。
马嘉祺嗯。
他继续往前走,没再说话。但我看见他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像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