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雪地里的默默追赶

寒假的雪一连下了三天，屋檐下的冰棱结得像透明的刀子。林棠棠的书桌前堆着厚厚的复习资料，手机被调成了静音，压在最底下的物理练习册里，夹着慕骁送的那份手抄错题集，纸页边缘已经被她摩挲得发皱。

每天早上七点，手机总会准时震动一下——是慕骁发来的“每日一题”。有时是道复杂的几何证明，有时是段绕口的英语语法，后面总跟着句“加油，我在做”。林棠棠从一开始的假装没看见，到后来会悄悄点开，对着屏幕上的步骤演算，指尖划过他写的“这步你容易漏”，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

大年初三那天，亲戚来家里拜年，表妹翻她的练习册时，突然指着扉页上的小涂鸦笑

表妹姐，这笑脸画得好丑啊，跟你上次说的那个慕骁画的好像！”

林棠棠手忙脚乱地抢过练习册，脸颊发烫

林棠棠小孩子懂什么，写作业去。

可她低头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笑脸，突然想起表白那天，慕骁伸手想碰她头发又收回的样子，喉间泛起一阵涩。妈妈端着水果进来，看见她对着练习册发呆，轻轻叹了口气：

林棠棠妈妈棠棠，妈妈不是不让你交朋友，只是这时候……

林棠棠打断她，声音有点哑

林棠棠妈，我知道，我会专心备考的。

她把手机从练习册下抽出来，解锁时看见慕骁半小时前发的消息

慕骁我在你家楼下的书店，看到本物理压轴题集，你要不要？

窗外的雪还在下，她掀开窗帘一角，果然看见书店门口站着个熟悉的身影，正跺着脚搓手，怀里抱着几本书。

另一边的慕骁，把书往怀里紧了紧，耳朵冻得通红。妈妈早上塞给他的暖手宝还热着，他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是妈妈发来的消息

慕骁妈妈别太急，让她看到你的心意，不是靠追得紧，是靠跟她一起往前走。

他站在雪地里，看着林棠棠家的窗户，突然想起妈妈说的话。上次模拟考，林棠棠的物理比他低了十分，他当时还笑她“笨蛋”，其实该笨的是自己——他应该把这份喜欢，变成让两人都变好的动力，而不是让她觉得有压力

慕骁转身往书店走，把那本物理压轴题集买了下来，又挑了本英语范文大全。回到家，他把两本书包好，在扉页上写

慕骁物理题我标了重点，英语范文里有你容易错的时态，加油。

没写署名，只画了个比上次稍微好看点的笑脸。

第二天，他绕到林棠棠家小区的快递柜，填了她的手机号，把书存了进去。发送取件码时，手指悬在屏幕上停了很久，最终还是没加任何多余的话。

林棠棠收到取件码时，正在做一套英语模拟卷。看到发件人是匿名，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她裹紧羽绒服下楼，在快递柜前输入密码，箱子“咔哒”弹开，露出两本包得整整齐齐的书。

拆开时，扉页上的字迹和笑脸撞进眼里，她突然蹲在雪地里，把脸埋进围巾里。寒风吹过，卷起地上的雪沫，落在书页上，很快化了，像一滴没忍住的眼泪。

她抱着书往回走，路过小区的篮球场，看见慕骁正在雪地里投篮。他穿得很厚，动作有点笨拙，篮球砸在结冰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投偏的球滚到她脚边，他跑过来捡时，两人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慕骁手在羽绒服上蹭了蹭，声音有点僵

慕骁……取到了？

林棠棠低头踢了踢脚下的雪，轻声说

林棠棠嗯，谢了。

慕骁挠了挠头，耳尖发红

慕骁题集里的最后五道题很难，我做了两天，你要是不会……可以问我。

他没说“随时找我”，也没说“别不理我”，只是笨拙地留了个台阶。林棠棠抬头看他，发现他的睫毛上沾着雪粒，像落了星星，眼里的期待藏不住，却比以前少了些急切，多了点小心翼翼。

林棠棠攥紧了手里的书，指尖传来纸张的温度

林棠棠……好。

慕骁的眼睛瞬间亮了，像雪地里突然升起的太阳。他捡起篮球，往后退了两步

慕骁那我不打扰你了，你快去学习吧。

转身投篮时，动作都轻快了不少，还兴致勃勃的投了三分球

林棠棠站在原地，看着他在雪地里蹦蹦跳跳捡球的样子，突然觉得，这个寒假的雪好像没那么冷了。她抱着书往楼里走，口袋里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慕骁发来的

慕骁刚投进了十个！等中考结束我教你打篮球好不好？

她靠在单元门后，看着那条消息笑了笑，手指在屏幕上敲

林棠棠好，我等着。

发送的瞬间，雪地里的少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突然转过身，对着她的方向挥了挥手，阳光落在他脸上，亮得晃眼。

原来有些喜欢，不需要时时刻刻黏在一起，就像雪地里的追赶，默默的，却带着笃定的力量，要一起跑到春天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