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个项目在一个闷热的傍晚开始。迷宫高墙森森,雾气从入口翻涌,那些藤蔓像活的一样在风里微微蠕动。沈念秋坐在看台上,攥着那枚红宝石项链,塞德里克在第二个项目后还给了她。她本来不想收。
“你戴着。”他说。
“这是给你的。”
“你的比我的更该留着。”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说,但他把项链绕在她掌心,链子凉丝丝的,吊坠贴着她的手心。她没有再推,只是把那枚吊坠攥进手心里。现在那枚吊坠贴着锁骨,硌在锁骨窝里,有点疼。她不想松开,就像她不想把目光从那座迷宫上移开。
看台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迷宫的入口。邓布利多、马克西姆夫人、卡卡洛夫、巴格曼、裁判们站在旁边,巴格曼的声音回荡着。“观众们,三强争霸赛的最后一个项目即将开始!按分数排列,塞德里克·迪戈里和哈利·波特并列第一,他们同时进入迷宫——”
塞德里克站在入口,穿着校袍,魔杖攥在手里。他转过头,朝看台的方向看了一眼。很远,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知道他在看她。
她在心里说:别死。塞德里克,别死。迷宫没有声音。看台上的人只能等,等着红色的火花从迷宫上空升起来,求救信号。一个勇士退出,或者死了,巴格曼会宣布。巴格曼没有声音,看台上只有风声和心跳声。过了很久,她不知道多久,迷宫上空没有火花。迷宫入口忽然亮了一下。奖杯不见了,哈利和塞德里克都不见了。
看台上炸开了锅。有人在喊“他们碰到了奖杯,门钥匙把他们带走了”,有人在喊“他们应该出来的,奖杯应该把他们带回来的”。邓布利多站在那里,看着奖杯消失的地方,脸很白,嘴唇抿成一条线。他举起魔杖,念了一句咒语,一道银白色的光从杖尖射出,四散开去。
几分钟后,奖杯回来了。哈利趴在地上,旁边是塞德里克,侧躺着,一动不动。沈念秋在看台上等了太久。她等了火龙、人鱼和迷宫,等了很多个夜晚,手中画了很多张平安符,用一条丝带系好,放在自己的枕头下。
她等不下去了。她跑下看台,穿过草坪,拨开人群,跌倒在塞德里克身边。
塞德里克侧躺在草地上,校袍上全是土,脸上有擦伤,嘴唇没有血色,但胸口在微微起伏。项链,她给他的那条银色项链,从校袍领口滑出来,吊坠上的红宝石碎了一块,镂空的书页边缘焦黑了,但那枚小小的红宝石嵌在焦黑的银框里,还亮着。
她跪在草地上,手在发抖。她把手放在他的胸口。还暖,心跳还在,很慢,但还在。
“塞德里克,”她叫他的名字。
他没有睁眼。
“塞德里克。”
哈利跪在旁边,脸白得像纸,袍子上沾着土,手上有血,指节破了。他看着塞德里克,又看着沈念秋,嘴张着,没有声音。邓布利多蹲下来,手放在塞德里克的额头上。他站起来,看着庞弗雷夫人。“他还活着,只是中了钻心咒和一般的昏迷咒,带他去医疗翼。”庞弗雷夫人把塞德里克抬上担架,他躺在那里,手垂下来,手指微微蜷着。沈念秋跟在他旁边,一直到医疗翼门口,被庞弗雷夫人拦住了。
“你不能进去。”
“我是他——我是——”
庞弗雷夫人看着她的脸,看着她攥着那枚碎了的项链,手指被红宝石的碎片划破了,血渗出来,她不知道疼。庞弗雷夫人把声音放轻了一点。“他活着,没有生命危险。你在这里等。”
门关上了。
沈念秋站在医疗翼门口,手里还攥着那枚项链。走廊里很安静,火把在墙壁上噼啪燃烧。她在想塞德里克说“你的比我的更该留着”,他把项链还给她,她觉得不对。他不知道会用到它,但他知道她比他更需要它。他没有想错,他的命是它救的。他把她的东西还给她,让她替他留着。她留住了,他也留住了。
哈利坐在另一边的长凳上,低着头,手还在发抖。罗恩坐在他旁边,手搭在他肩上,赫敏坐在另一边,握着他的手。沈念秋走回去,站在他面前,“哈利,发生了什么事?”
哈利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奖杯是门钥匙,把我们带到了一个墓地。小矮星彼得在那里。伏地魔也在。他要用阿瓦达索命咒杀死塞德里克,项链弹开了那道咒语,塞德里克昏过去了。彼得以为他死了,就没有再补咒语。伏地魔要杀我,让我和他决斗,我们的魔杖是孪生杖芯,触发了闪回咒,那些被他杀死的人从魔杖里出来,我趁他们挡住他的时候,抓住塞德里克,碰了门钥匙,回来。塞德里克还活着,是吗?”
沈念秋看着他,声音很轻,“他没有死。项链挡了那个咒语,他还活着。”
哈利低下头,手还在发抖。“是我让他跟我一起去碰奖杯的,我说我们并列第一,应该一起拿。是我让他——”
沈念秋看着他的头顶,“他同意了。他不是被你逼的。他同意了。他知道那是门钥匙,不知道门钥匙会带他去哪,但他同意了。选了,就不怪你。”
后来,又过了很久。
医疗翼的门开了。庞弗雷夫人走出来,看着她,“他醒了。钻心咒的后劲还在,疼一阵子就好了,没有生命危险。”沈念秋走进去,塞德里克躺在床上,脸色很白,眼睛半睁着。校袍被脱掉了,左胸口一大片青紫的淤伤,从锁骨一直蔓延到心口。那正是项链吊坠平时垂放的位置——那里本该是他心脏跳动最强的地方,阿瓦达索命咒的绿光击碎红宝石,焦黑了银链,却没能在他身上留下一道真正的伤口。
那条项链被取下来放在床头柜上,红宝石碎了大半,镂空的书页烧得变形。她看了一会儿,把那枚项链攥进手心里。他睁开眼睛,看见她,嘴唇动了一下,“念秋,你给的项链,有用。”
她在他床边坐下来,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慢慢地回握了。“很有用。”她说。她低下头,把那枚项链放回他枕头下面。他活着,她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