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第一个星期,霍格沃茨开始装饰圣诞节的装饰。费尔奇把一排一排的冬青挂在大理石楼梯的两侧,皮皮鬼在水晶灯上挂了一串槲寄生,被费尔奇追着跑了三层楼。弗立维教授用魔法在大礼堂的穹顶上变出了漫天的大雪,雪花飘到一半就消失了,落在学生们的头发上,凉凉的,很快就化了。沈念秋坐在拉文克劳的桌子边,看着那些雪花从星空穹顶上飘下来。有一片落在她的可可杯里,化了,什么都没留下。她想起去年圣诞节,塞德里克送她那支冬青木羽毛笔。笔杆上刻着一个小小的“C”,她收在抽屉里,舍不得用。后来用了,笔尖很顺,写出来的字比平时好看。她用它写了很多信——给哈利的,给赫敏的,给罗恩的,给秋·张的。最重要的那封,写给他。她今年要送他什么?她想了很久。
她坐在拉文克劳塔楼的窗边,面前摊着素描本。她翻到一页,上面画着塞德里克在厨房里喝可可,灰色眼睛在火光里很温暖。翻到另一页,他站在走廊里等她,手里拿着两杯咖啡,一杯冒着热气,一杯已经不冒了。翻到另一页,他在魁地奇球场上飞,袍子在身后翻动,扫帚划出一道弧线。她画了很多张。每一张都是他。她想,也许可以送他一本画册。把这一年画的画都收在一起,送给他。她翻开新的一页,开始画。画的是霍格莫德的山坡,春天,阳光很好,他们坐在老橡树下,靠在一起。她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很小心。
她画了整整一个星期。每天晚上,拉文克劳的学生们都睡了,她还坐在公共休息室的窗边,借着壁炉的火光画。秋·张有时候起来上厕所,看见她,说“念秋,你还不睡”。她说“再画一会儿”。秋·张摇了摇头,给她倒了一杯热可可,放在旁边。她喝了一口,很甜,很暖。她继续画。画完了霍格莫德的山坡,又画了厨房里的可可杯,杯口有奶泡,她舔了一下,他看着她。画了走廊里的窗户,阳光照进来,他站在那里,手里拿着咖啡,咖啡凉了也没喝。画了老橡树下的刺猬,小小的,身上全是刺,从洞里出来,叼走了饼干。画了蓝玫瑰,五朵,很小,但很蓝。比天空还蓝。画了最后一页——拉文克劳塔楼的窗户,窗外有黑湖的月光,窗台上有一只角鸮,很胖,圆脸上的表情很生气。那是小远。她在旁边写了一行字:“小远。塞德里克家的饼干吃多了。减肥中。”
画完之后,她把所有的画从素描本上撕下来,摞在一起,用蓝色的丝带系着。丝带是拉文克劳的蓝,她从秋·张那里要的。她捧着那摞画,看了很久。然后她把它们放在枕头下面,和那些信放在一起。
圣诞节的早晨,沈念秋是被一阵香味叫醒的。烤火鸡的香味从大礼堂飘过来,穿过走廊,穿过楼梯,穿过拉文克劳塔楼的石墙,飘进她的寝室。她睁开眼睛,看见枕头旁边放着一只袜子。不是她的袜子,是塞德里克的。深蓝色的,毛线织得很整齐,边缘织了一圈浅灰色的花纹。袜子里鼓鼓囊囊的,塞满了东西。她坐起来,把袜子里的东西倒出来。一盒比比多味豆、一大块巧克力蛙、一包吹宝泡泡糖、一只会自己转圈的小陀螺,还有一张纸条。
念秋:
圣诞快乐。这是韦斯莱家的传统。罗恩说每个人都会收到一件妈妈织的毛衣。我请我妈妈也帮你织了一件。她说“念秋喜欢蓝色,拉文克劳的蓝”。她织了很久。颜色很正。你穿上一定很好看。
塞德里克
她从袜子里掏出一件毛衣。深蓝色的,领口和袖口织了一圈青铜色的花纹。拉文克劳的颜色。毛衣很大,大到能盖住她的手掌,但很软,很暖。她把毛衣套在身上,袖子长出了一大截,她卷了两道才露出手指。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觉得自己像一个被毛线包裹的粽子,但很暖和。她笑了。
她把毛衣脱下来,叠好,放在床上。然后从枕头下面拿出那摞画,用蓝色丝带系着。她捧着它们,走出寝室。走廊里很安静,火把在墙壁上噼啪燃烧,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走过一条又一条走廊,路过那扇她画过的窗户,路过一副盔甲——它在她经过的时候打了个呼噜。她走到厨房门口。门开着。塞德里克坐在角落的桌子边,面前有两杯可可,一杯多放糖,一杯不放。他看见她,站起来。
“念秋,圣诞快乐。”
“圣诞快乐。”
她走过去,把那摞画放在桌上。蓝色的丝带在火光里泛着柔和的光,画纸的边缘有些卷了,是她反复翻看的痕迹。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给我的?”“嗯。”他坐下来,解开丝带,一页一页地翻。他翻得很慢。第一页,厨房里的可可杯,杯口有奶泡,她舔了一下,他看着她。他的嘴角翘了一下。第二页,走廊里的窗户,阳光照进来,他站在那里,手里拿着咖啡,咖啡凉了也没喝。他的手指在画纸上轻轻摸了一下。第三页,老橡树下的刺猬,小小的,身上全是刺,从洞里出来,叼走了饼干。第四页,蓝玫瑰,五朵,很小,但很蓝。比天空还蓝。他翻到这里,停了一下。“念秋,你记得。”“记得。”第五页,霍格莫德的山坡,春天,阳光很好,他们坐在老橡树下,靠在一起。他看了很久。第六页,拉文克劳塔楼的窗户,窗外有黑湖的月光,窗台上有一只角鸮,很胖,圆脸上的表情很生气。他笑了。“小远。”“嗯。它胖了。你家的饼干吃多了。”他翻到最后一页。不是画。是一张照片。会动的。沈念秋站在拉文克劳塔楼的窗边,手里握着那支冬青木羽毛笔,窗外有月光。她在朝镜头挥手,笑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写。他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拍的。她也不知道。那是赫敏拍的,用魔法相机。她让赫敏拍了好几张,选了最好的一张,放在画册的最后。
“念秋,”他说,“你什么时候拍的?”
“赫敏拍的。开学的时候。她说这张最好看。我就留着了。”
他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他把画册合上,用蓝色丝带系好,放在桌上。
“念秋,”他说,“你画了一整本。”
“嗯。”
“画了一整年。”
“嗯。”
“每一张都是我。”
“嗯。”
他看着她。他的灰色眼睛在火光里很亮,不是魔杖的光,不是荧光闪烁的光,而是一种更深的、更安静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的光。他站起来,绕过桌子,在她旁边坐下来。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念秋,我送你的那支羽毛笔,你用了一年。”
“嗯。”
“写了很多信。”
“嗯。”
“最重要的那封,写给我。”
“嗯。”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很轻,像风吹过湖面。她的耳朵红了。他也红了。他们坐在厨房里,被壁炉的火光照着,被可可的热气围着。她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
“念秋,”他说,“明年圣诞,你还画吗?”
“画。”
“画什么?”
“画你。画你在厨房里等我,可可多放糖。画你在走廊里站着,咖啡凉了也没喝。画你在老橡树下握着我的手,你的手很暖。画你在霍格莫德请我喝黄油啤酒,杯口有奶泡,你看着,我舔了一下。画很多张。收在素描本里。”
他握紧她的手。“我等你画。”她笑了。他也笑了。他们坐在厨房里,靠着,握着。可可凉了,小精灵来换热的。她喝了一口,很甜。他喝了一口,不甜,但他笑了。那天晚上,沈念秋回到拉文克劳塔楼,把那件深蓝色的毛衣叠好,放在枕头下面,和那些信放在一起。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荧光星星在月光里泛着微弱的绿光,像一颗小小的、落在那里的星星。她在想塞德里克,想他翻画册的样子,想他说“你画了一整本”,想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她翻了个身,把手伸到枕头下面,摸到那根刺。很小,灰白色,半透明的。她攥着它,想着他。想着他在厨房里等她,可可多放糖。想着他在走廊里站着,咖啡凉了也没喝。想着他在老橡树下握着她的手,他的手很暖。想着他在霍格莫德请她喝黄油啤酒,杯口有奶泡,他看着,她舔了一下。想着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她在这些想里面,慢慢地、安心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