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护神奇生物课的场地在城堡东边的草坪上,挨着禁林的边缘。沈念秋和秋·张没有那门课。她们这节是魔咒课,弗立维教授教的是召唤咒的高级用法,把远处的东西召到手里,魔杖一挥,念出咒语。沈念秋试了好几次,第一次把羽毛笔飞到秋·张头上,第二次把墨水瓶打翻了,第三次才成功把课本召到手里。弗立维教授给她加了五分。
下课铃响了。她们收拾好东西,走出教室。走廊里很挤,各个学院的学生都在换教室。沈念秋和秋·张往大礼堂的方向走,准备去吃午饭。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们听见有人在说话。声音很大,带着一种兴奋的颤抖。
“——马尔福的手臂全是血!三道长长的口子!庞弗雷夫人说可能要留疤!”
“是那只鹰头马身有翼兽干的?海格养的?”
“就是那只!马尔福去摸它,它就——”
“不是摸!是挑衅!我看见了!他先拍它的喙!”
沈念秋停下来,站在楼梯口。说话的是几个格兰芬多的学生,穿着红金色的袍子,脸上带着又兴奋又害怕的表情。她认识其中一张脸,西莫·斐尼甘,去年在变形术课上用魔杖冒火花的那个。他正在跟旁边的同学比划,手在空中划出三道弧线。
“这么大的口子!马尔福的脸都白了!”
“活该!谁让他去惹那种东西的?”
“可是海格要倒霉了。马尔福的爸爸——”
沈念秋站在那里,听着。秋·张站在她旁边,也听着。西莫看见她们,停了一下。“念秋,你们听说了吗?”
“没有,”沈念秋说,“我们在上魔咒课。刚下课。”
“保护神奇生物课。海格带了一只鹰头马身有翼兽来。很漂亮,但很凶。马尔福去摸它,被它抓伤了。手臂上三道大口子,全是血。斯内普教授带他去医疗翼了。”
沈念秋看着他。“马尔福故意的?”
西莫愣了一下。“什么?”
“他故意挑衅的?”
西莫张了张嘴,又合上了。他想了想,皱起眉头。“他——他确实不太尊重那只动物。海格让大家先鞠躬,等它回礼。马尔福不耐烦,随便弯了一下腰,然后又去拍它的喙。海格让他别碰,他不听。”他停了一下,“但他不至于故意让自己受伤吧?那三道口子是真的。血也是真的。”
沈念秋没有回答。她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拉着秋·张走了。她们往大礼堂走。走廊里到处都在说这件事。格兰芬多的学生在说,赫奇帕奇的在说,拉文克劳的也在说。斯莱特林的不说话,但他们走得很急,有几个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不是担心,是别的什么。
她们在大礼堂门口遇见了赫敏。她站在那里,手里攥着一本书,脸色有点白。“念秋,你听说了吗?”
“马尔福的事?”
“嗯。”赫敏压低声音,“罗恩说马尔福是故意的。他先挑衅,让那只鹰头马身有翼兽抓他。他想要海格被开除。他想要那只动物被处死。你不知道马尔福家的势力有多大。他爸爸卢修斯·马尔福,是校董会的人。去年邓布利多被停职,就有他一份。他一句话,魔法部都得听。”
沈念秋站在大礼堂门口,看着赫敏。赫敏的脸很白,嘴唇抿着,下巴微微抬起。那个表情她见过——是她在魔药课上答不出问题时、在变形术课上输给沈念秋时、在飞行课上飞得没有哈利高时的表情。不是不服气,是担心。
“海格呢?”沈念秋问。
“在医疗翼。不是受伤。是——他很难过。他觉得自己做错了。他说他不该带巴克比克来上课。他说他不该让马尔福靠近它。”赫敏的声音低了下去,“他蹲在医疗翼的角落里,把头埋在手里。庞弗雷夫人让他躺下,他不肯。他在等。等魔法部的信。等他们说要把巴克比克处死。”
沈念秋站在那里,没有说话。她在想海格。那个两米多高的、乱蓬蓬的黑发和胡子的、穿着鼹鼠皮大衣的、在九又四分之三站台上喊“一年级新生这边走”的海格。他在医疗翼的角落里,蹲着,把头埋在手里。他那么高,那么大,但他蹲在那里,很小。她在想巴克比克。那只鹰头马身有翼兽,橘黄色的眼睛,竖着的瞳孔,翅膀在阳光下闪着青铜色的光。它在禁林旁边的木箱里,不知道外面的人在说什么。不知道有人要它死。
“念秋,”赫敏说,“这件事不公平。谁都能看出来。马尔福故意的。但没有人敢说。”
沈念秋看着她。“你说。”
“我说了。罗恩也说了。但我们是格兰芬多。马尔福家的人不信格兰芬多的话。”她看着沈念秋,“你是拉文克劳。他们也许——”
“我帮你说。”
赫敏看着她,眼眶红了。“谢谢你,念秋。”
她们走进大礼堂。拉文克劳的桌子边,秋·张已经在了。沈念秋坐下来,面前是烤牛肉和约克郡布丁。她没有吃。她看着格兰芬多的桌子。哈利坐在那里,罗恩在他旁边,两个人低着头说话。马尔福不在。斯莱特林的桌子那边,克拉布和高尔坐在马尔福平时坐的位置旁边,两个人都不说话。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压着,沉甸甸的,像要下雨。
那天下午没有课。沈念秋去了厨房。厨房里很安静,壁炉里的火烧得旺旺的,铜锅在架子上轻轻晃动,小精灵们在远处忙碌。塞德里克坐在角落的桌子边,面前有两杯可可,一杯多放糖,一杯不放。他看见她,没有笑。
“念秋,你听说了?”
“嗯。”她在对面坐下来,端起那杯多放糖的可可,没有喝。“马尔福的事。赫敏说他是故意的。”
“她说得对。”
“你也在?”
“不在。我也没有保护神奇生物课。但我听赫奇帕奇的同学说了。他们和格兰芬多、斯莱特林一起上的。他们说马尔福先鞠躬,但很不耐烦,很敷衍。海格让他认真一点,他又鞠了一次,还是敷衍。然后他去拍巴克比克的喙。不是摸,是拍。很轻,但巴克比克不喜欢。它甩头,他缩手,但没缩回去。爪子就划下来了。”
沈念秋捧着杯子,可可的热气在杯口慢慢飘散。“他故意的。”
“嗯。他故意的。”塞德里克看着她。“念秋,你想帮海格?”
“嗯。”
“我帮你。”
她看着他。他的灰色眼睛在火光里很温暖。每一次都说“我帮你”。每一次都帮。
“怎么帮?”
“我爸爸在魔法部工作。他认识神奇动物管理控制司的人。他说这件事不公平。海格没有做错。巴克比克也没有做错。马尔福先挑衅的。应该有办法。”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念秋,这件事不是你的错。也不是海格的错。是马尔福的错。你不能替他道歉,也不能替他负责。但你可以帮他。我们一起。”
她握着塞德里克的手,看着杯子里的可可。奶泡在杯口慢慢散开,变成一圈一圈的纹路。她喝了一口。很甜,很暖。
那天晚上,沈念秋回到拉文克劳塔楼,在窗边坐了很久。窗外的黑湖在月光下泛着银光,禁林的树梢在风中轻轻摇晃。她在想海格,在想巴克比克,在想马尔福。她在想塞德里克说的话——“我帮你。”每一次都说。她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根刺猬的刺。很小,灰白色,半透明的。她攥着它,想着巴克比克。它的眼睛是橘黄色的,竖着的瞳孔。它在木箱里,不知道外面的人在说什么。不知道有人要它死。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刺。很小,很轻。但她攥着它,觉得有力气。她站起来,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张羊皮纸,拿起那支冬青木羽毛笔。
塞德里克:
今天的事,你帮我查。海格的事,巴克比克的事。马尔福故意的,你说。我信。赫敏也信。罗恩也信。哈利也信。但马尔福家的人不信格兰芬多的话。他们说格兰芬多恨斯莱特林,故意陷害马尔福。他们不信。
海格在医疗翼。他蹲在角落里,把头埋在手里。他不肯躺下。他在等。等魔法部的信。等他们说要把巴克比克处死。他不信有人能帮他。他以为是他做错了。他以为是他不该带巴克比克来上课。他以为是他不该让马尔福靠近它。他不知道,马尔福故意的。
你说你帮我查。我信。你帮我查,告诉我该怎么做。我不想让巴克比克死。不想让海格哭。不想让马尔福笑。
念秋
她把信折好,放进信封里。窗台上,小远蹲在那里,歪着头看她。她把信系在它腿上,摸了摸它的头。“给塞德里克。别在路上玩。”小远啄了一下她的手指,展开翅膀,从窗口飞了出去。
沈念秋站在窗前,看着它的身影消失在月光里。她站了很久。黑湖的水面上有月光,碎碎的,像撒了一把银西可。禁林的树梢在风中轻轻摇晃。远处有猫头鹰在叫,很轻,像风吹过树梢。她站在窗前,想着巴克比克,想着海格,想着马尔福,想着塞德里克说“我帮你”。她在这些想里面,慢慢地、安静地等着。等小远回来,等塞德里克的回信,等明天。等该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