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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

HP:拉文克劳来了个东方女孩

霍格沃茨特快在晨光中喷出第一道白烟的时候,沈念秋已经在站台上站了很久了。

她来得太早了。城堡里的大部分学生还在吃早餐,九又四分之三站台上只有零星的几个人——一个赫奇帕奇的七年级女生在搬一只巨大的笼子,里面关着一只暴躁的猫狸子;两个格兰芬多的男生在抢最后一块巧克力蛙;一个斯莱特林的女孩站在角落里看书,行李箱上蹲着一只优雅的白色猫头鹰。

沈念秋的行李箱比开学的时候重了很多。课本、笔记、素描本、那本从图书馆续借了三次的《东方魔法图鉴》、妈妈寄来的矿物颜料、朋友们送的礼物——每一样东西都占了一点空间,加起来就变成了一个沉甸甸的箱子。小远蹲在行李箱上,圆脸上的表情比平时更生气了——大概是因为箱子太重,它被迫当了一路的行李架。

“别生气。”沈念秋摸了摸它的头,“回家给你吃饼干。”

小远歪了歪头,勉强接受了这个条件。

她站在站台上,回头看了一眼城堡。霍格沃茨在晨光里泛着金色的光,塔楼尖顶上的旗帜在微风中轻轻飘动,黑湖的水面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倒映着整座城堡和背后的蓝天。禁林的树梢上还挂着昨夜的露水,在阳光里闪闪发亮,像撒了一把碎钻。

她在这里住了整整十个月。

十个月。足够让一个不会用羽毛笔的人写出两英尺长的论文,让一个不敢骑扫帚的人在风中转弯,让一个连“荧光闪烁”都点不亮的人用漂浮咒举起巨怪的木棒。十个月,足够让一个从东方来的、对魔法世界一无所知的女孩,在这里找到一个属于她的位置。

“念秋!”

她转过头,看见哈利和罗恩从城堡的方向跑来。哈利拖着那个破旧的行李箱,轮子歪了,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咕噜声。罗恩跑在后面,怀里抱着一只笼子——里面是那只他总是忘记喂的猫头鹰小猪,正在笼子里扑棱翅膀。

“你们怎么这么早?”沈念秋问。

“罗恩把闹钟调错了。”哈利喘着气说,“他以为火车十点开。”

“是九点!”罗恩抗议道,“我调的是九点!”

“现在才八点。”沈念秋说。

罗恩沉默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笼子,小猪在笼子里扑了一下翅膀,发出一声不满的尖叫。“好吧,”他说,“我调错了。”

哈利笑了。沈念秋也笑了。

他们一起把行李搬上火车。沈念秋找了一间隔间,靠窗的,阳光正好照进来。她把行李箱塞进架子,小远从箱子上飞起来,落在窗台上,开始梳理自己的羽毛。

“你们暑假打算做什么?”沈念秋坐下来,从书包里掏出一包饼干——从厨房要的,路上吃。

“我妈说要去罗马尼亚看查理。”罗恩接过一块饼干,咬了一口,“火龙。她不太想去,但我爸很兴奋。”

“查理是你哥哥?”沈念秋问。

“嗯。研究火龙的。在罗马尼亚。”罗恩说,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骄傲,“他说过暑假带我看真正的匈牙利树蜂——那种会喷火的。”

哈利坐在对面,没有说话。他手里攥着那张从霍格沃茨到国王十字车站的车票,拇指在纸边上反复摩挲。沈念秋注意到,他的表情有些恍惚——不是难过,也不是紧张,而是一种她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假期这个词对他来说,不是一个让人期待的词。

“哈利,”她叫了一声,“你暑假回女贞路吗?”

哈利抬起头,翠绿色的眼睛里有一瞬间的暗。“嗯。回德思礼家。”

罗恩嘴里塞满了饼干,含糊不清地说:“我妈说让你来我们家住——你不用来——你说了很多次了——”

“我知道。”哈利说,笑了一下,但那个笑容没有到达眼睛,“我没事。德思礼家——虽然不太好,但我习惯了。”

沈念秋看着他。她想起哈利的信里写的那句话——“在遇见你之前,我从来没有过朋友。一个都没有。”她想起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哈利,”她说,“你给我写信。”

哈利愣了一下。

“暑假的时候。”沈念秋说,“你给我写信。用小远——它飞得快。告诉我你在干什么,告诉我女贞路的天气,告诉我你看了什么书、吃了什么饭。”

哈利看着她,翠绿色的眼睛里有光在闪。“你——你真的想看那些?”

“真的。”

“那些很无聊。”

“我不觉得。”

哈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勉强的、礼貌的笑,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心底的笑。那个笑容让他的整张脸都亮了起来,和站在雪地里挥手的那张照片一样,和邓布利多宣布格兰芬多赢得学院杯时他脸上的光一样。

“好。”他说,“我写。”

罗恩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你们两个能不能不要这么——这么——”

“这么什么?”沈念秋问。

“这么——”罗恩想了半天,没找到合适的词,最后憋出一句,“这么拉文克劳。”

哈利笑了。沈念秋也笑了。

隔间的门被拉开了。赫敏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一摞书,头发比平时更蓬松了——大概是跑过来的。

“你们怎么这么早?”她喘着气说,“我找了好几个隔间——都满了——”

“罗恩调错了闹钟。”哈利说。

“我没有——”罗恩的脸又红了。

赫敏在沈念秋旁边坐下来,把那摞书放在膝盖上。沈念秋看了一眼,最上面是一本《高级算术占卜》,旁边是一本《魔法史进阶读物》。

“你暑假还要学习?”罗恩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算术占卜很有趣。”赫敏说,下巴微微抬起,“比你整个暑假都在下巫师棋有趣。”

“下巫师棋很有用!”罗恩说,“它能锻炼大脑——战略思维——你在算术占卜里学不到的东西。”

“算术占卜也需要战略思维——”

“好了好了。”哈利打断了他们,语气里有一种习以为常的无奈,“你们能不能不要一见面就吵架?”

“我们没有吵架。”赫敏和罗恩异口同声地说,然后对视了一眼,同时别过头去。

沈念秋坐在旁边,看着他们,忍不住笑了。

火车开了。窗外的霍格沃茨一点一点地往后退——城堡、黑湖、禁林、魁地奇球场。塔楼尖顶上的旗帜还在飘,黑湖的水面在阳光里闪着金色的光,禁林的树梢在风中轻轻摇晃。沈念秋趴在窗边,看着城堡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影子,消失在山丘后面。

她没有觉得难过。她知道她会回来的。两个月以后,九月一日,她会再次穿过九又四分之三站台,再次坐上这列深红色的火车,再次看见城堡的塔楼从山丘后面露出来。霍格沃茨不会消失。它只是在等她回来。

火车一路向南。窗外的风景从苏格兰高地的荒原变成英格兰北部的丘陵,从丘陵变成平原,从平原变成越来越密集的村庄和小镇。天空越来越灰,云层越来越厚,阳光从金色的变成了银白色的,最后消失在云层后面。

沈念秋靠在窗边,手里握着魔杖。冬青木是温热的,安心的。和第一天坐上这列火车的时候一样。

那一天,她在素描本上画了一列火车,火车头冒着白色的蒸汽,正穿过一片雾蒙蒙的原野,朝着一个她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驶去。十个月以后,那列火车正在把她送回来。方向是反的,但那种感觉是一样的——那种“正在路上”的感觉,那种“从一个世界到另一个世界”的感觉。

“念秋,你在画什么?”赫敏凑过来看。

沈念秋低下头,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又翻开了素描本。纸上是窗外的风景——灰色的天空、绿色的田野、远处一个小教堂的尖顶。她在角落里画了一个小小的火车头,冒着白烟,正朝南边开。

“没什么。”她合上素描本,“随便画画。”

赫敏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她从包里掏出一盒比比多味豆,打开盖子,递给每个人。“吃吗?”

罗恩挑了一颗黄色的,放进嘴里,嚼了一下,表情扭曲了。“咖喱味。”他说,艰难地咽了下去。

哈利挑了一颗绿色的,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青草味。”他说,表情比罗恩好一些。

赫敏挑了一颗粉红色的,放进嘴里,表情平静。“玫瑰味。还不错。”

沈念秋挑了一颗蓝色的,放进嘴里。不是牙膏味——是蓝莓味。甜甜的,带着一点酸。

“什么味道?”罗恩问。

“蓝莓。”

“你运气真好。”罗恩又挑了一颗,这次是棕色的。“巧克力——”他嚼了一下,表情僵住了,“——辣椒味。”

哈利笑了。赫敏也笑了。沈念秋笑着从盒子里又挑了一颗,递给罗恩。“再试试这个。”

罗恩接过来,放进嘴里,表情从紧张变成了惊喜。“草莓!正常的草莓!”

火车继续向南开。窗外的天空越来越暗,云层越来越厚,开始下雨了。细细的雨丝在车窗上划出一道道斜线,窗外的风景变得模糊了——田野、村庄、教堂尖顶,都变成了水彩画里那种晕开的、朦胧的形状。

沈念秋靠在窗边,看着雨水在玻璃上流淌。她想起九月一号那天,也是这样的天气。伦敦下着雨,她在阁楼的窗边画画,画了一扇很大的、有点老旧的拱形门。然后门铃响了,麦格教授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封信。

十个月过去了。那扇门已经打开了。门后面是一个她从未想象过的世界——有会动的楼梯、会说话的帽子、会打瞌睡的书;有星空穹顶的大礼堂、有黑湖倒映的月光、有禁林深处的秘密;有麦格教授嘴角的微笑、有弗立维教授站在书上的挥手、有厨房里小精灵哼的歌;有哈利、罗恩、赫敏、秋·张、塞德里克。

门后面,有她的第二个家。

火车减速了。窗外的风景变成了熟悉的伦敦郊外——灰色的楼房、红色的巴士、黑色的出租车、在雨中匆匆走过的行人。国王十字车站的穹顶出现在视野里,玻璃屋顶上的雨水在往下淌,像一道瀑布。

“到了。”赫敏说,声音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解脱、不舍、期待、恍惚,都混在一起。

沈念秋站起来,从架子上拿下行李箱。小远从窗台上飞起来,落在她的肩上,爪子在袍子上抓出细细的痕迹。她深吸了一口气,跟着人群走出车厢。

九又四分之三站台上挤满了人。到处都是拖着行李箱的学生、抱着猫头鹰的家长、在人群中寻找熟悉面孔的人。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在拥抱,有人在挥手。

沈念秋站在站台上,在人群中找爸爸妈妈。

她先看见了沈明远。

他站在站台出口处,穿着那件她最熟悉的灰色大衣,围巾围得乱七八糟——和十个月前送她来的时候一模一样。他的手插在口袋里,脖子伸得很长,在人群里找她。他的眼镜片上蒙了一层细密的雨雾,他没有擦,只是眯着眼睛看。

林若棠站在他旁边。她没有举牌子——这次没有——但她手里攥着一条围巾,米白色的,上面织着一排小桂花。是沈念秋在信里提到过的那条,她最喜欢的。林若棠大概是在家里等不及了,把围巾带到了车站,准备一见到她就给她围上。

沈念秋拖着行李箱,朝他们走过去。行李箱的轮子在石板地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小远在肩上扑了一下翅膀,发出一声低低的咕咕声。

沈明远先看见了她。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锁定了她,那一刻,他脸上所有的紧张、焦急、等待,都变成了一种很安静的、很深的温柔。他没有喊她的名字,没有挥手,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一步一步地走过来。但他的眼眶红了。

林若棠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然后她动了。她快步走过来,穿过人群,穿过行李箱,穿过猫头鹰和蟾蜍和会叫的包裹,一把抱住了沈念秋。

“念秋。”她的声音哑哑的,带着哭腔,“你回来了。”

沈念秋被妈妈抱在怀里,闻到了她身上熟悉的颜料和茉莉花香水的味道。她想起十个月前,也是在国王十字车站,也是在九又四分之三站台,她也是这样被妈妈抱着的。那时候她是第一次离开家,第一次去一个陌生的世界。那时候妈妈的拥抱是紧张的、不放心的、像是在说“你一定要好好的”。

现在的拥抱是不一样的。现在的拥抱是安心的、踏实的、像是在说“你回来了,真好”。

“妈,”沈念秋说,声音也有点哑,“我回来了。”

林若棠松开她,上上下下地看了她一遍。“长高了。”她说,“也胖了一点。”

“学校的伙食很好。”

“再好吃也没有家里的好。”林若棠把那条桂花围巾围在她脖子上,“伦敦冷,别冻着。”

沈明远终于走过来了。他站在妻子身后,看着女儿,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什么也没说出来。他只是伸出手,帮沈念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他的手指微微发抖,但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摸一件很珍贵的东西。

“瘦了。”他说。

“没有。妈妈说我胖了。”

“你妈妈说错了。”沈明远的声音有点哑,“你瘦了。”

沈念秋看着他红红的眼眶,忽然觉得鼻子也酸了。“爸爸,我帮你查了迪戈里家族的资料。”

沈明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淡,但眼睛里有光。“不急,”他说,“你先休息。”

林若棠在旁边瞪了他一眼。“她就知道你会问这个。”

“我没问!”沈明远无辜地说,“是她自己说的。”

“你心里问了。”林若棠说。

沈明远没有反驳。他只是看着女儿,笑了。

沈念秋站在爸爸妈妈中间,左边是妈妈,右边是爸爸。小远蹲在她的肩上,圆脸上的表情在雨雾里显得格外柔和。行李箱在脚边,里面装着十个月的生活——课本、笔记、素描本、朋友们的礼物。

她回过头,看了一眼九又四分之三站台。

站台上的人渐渐少了。大部分学生都被家长接走了,只剩下几个还在等。哈利站在站台角落里,旁边是海格——那个两米多高的、穿着鼹鼠皮大衣的巨人。海格正在帮哈利搬行李箱,一只手就拎起来了,像拎一盒火柴。哈利的表情比在火车上放松了一些,但沈念秋看得出,他不想走。他不想回女贞路,不想回德思礼家,不想回到那个没有魔法的地方。

但海格在陪他。海格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个力度大概能把普通人拍趴下,但哈利只是晃了晃,然后笑了。

沈念秋朝他挥了挥手。

哈利看见了,也朝她挥了挥手。他张了张嘴,喊了一句什么,但站台上的噪音太大了,她听不见。但她看见他在笑——那种真正的、发自心底的笑。

“那是哈利·波特?”林若棠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嗯。”

“那个在信里说你是他朋友的男孩?”

“嗯。”

林若棠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他看起来是个好孩子。”

“他是。”沈念秋说。

沈明远拎起行李箱,小远从沈念秋肩上飞起来,落在箱子上,继续当它的行李架。他们一起往出口走。穿过九又四分之三站台的隔墙的时候,沈念秋回头看了一眼。隔墙在身后合拢,砖墙又变成了那面普普通通的、贴着过期列车时刻表的墙。来来往往的人从它旁边走过,没有一个人多看一眼。

她笑了一下,转过身,跟着爸爸妈妈走出了车站。

伦敦在下雨。

细细的雨丝从灰蒙蒙的天空里飘下来,在路灯的光里旋转、飘落。街道是湿的,反射着车灯和霓虹灯的光,像一条流动的彩色河流。红色的双层巴士从眼前开过,溅起一片水花。黑色的出租车在路边排队,司机们在车里看报纸。行人们撑着伞,匆匆走过,大衣的下摆被雨打湿了。

沈念秋站在车站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雨水和汽油的味道,还有一股淡淡的、属于城市的热气。和霍格沃茨完全不同——那里是松木和泥土的气息,是壁炉里柴火燃烧的香味,是厨房里烤面包的甜香。

但这里也是家。

林若棠撑开一把伞,遮在沈念秋头上。“走,回家。我给你做了红烧排骨。”

“又是红烧排骨?”沈念秋笑了。

“你不想吃?”

“想吃。特别想。”

沈明远走在前面,拎着行李箱,肩膀上蹲着一只生气的角鸮,在雨里走得飞快。他的大衣被雨打湿了,后背上有一片深色的水渍,但他没有放慢脚步。他大概想快点回家,快点让女儿坐下,快点听她讲这十个月的故事。

沈念秋走在妈妈伞下,一只手挽着妈妈的胳膊,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口袋里有两样东西——一根冬青木魔杖,一支冬青木羽毛笔。两根木头都是温热的,贴着她的掌心,像两团小小的、安静的火。

“念秋,”林若棠忽然说,“你在霍格沃茨——开心吗?”

沈念秋想了想。她想起第一天走进大礼堂时看见的星空穹顶,想起麦格教授嘴角那个几乎看不见的微笑,想起飞行课上风从耳边吹过的声音,想起图书馆里书页翻动的沙沙声,想起厨房里小精灵们哼的歌,想起万圣节那天她举起魔杖时指尖的温度,想起塞德里克在月光下说“星星又不分东方西方”,想起哈利站在雪地里挥手的那张照片,想起赫敏在图书馆里趴着睡着的样子,想起罗恩被弗雷德抢走饼干时着急的脸,想起邓布利多说“你做得很好”时温和的声音。

“开心。”她说。

“那就好。”林若棠笑了。

她们一起走过湿漉漉的街道,走过红色的电话亭和绿色的邮筒,走过一家正在打折的超市和一家飘着咖啡香的面包店。沈明远在前面走得很快,小远在他肩上颠来颠去,圆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生气了。沈念秋在后面慢慢走着,挽着妈妈的胳膊,雨伞在头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想起九月初的那个早晨,也是在这条街上,她坐在车后座,手里攥着魔杖,心里装着对未知世界的紧张和期待。那时候她不知道什么是霍格沃茨,不知道什么是魔法石,不知道什么是巨怪。那时候她不知道哈利、罗恩、赫敏、秋·张、塞德里克。

十个月以后,她走在这条街上,手里还是攥着那根魔杖。但她的心里多了很多东西——多了知识,多了朋友,多了勇气,多了一个在苏格兰高地的、有星空穹顶和会动楼梯的、永远在等她回去的家。

她低下头,在雨雾里笑了一下。

“念秋,你在笑什么?”林若棠问。

“没什么。”她说,“就是——高兴。”

林若棠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她只是把伞又往沈念秋那边倾了一些,自己的肩膀被雨打湿了。

“妈,伞歪了。”

“没歪。”

“歪了。”

“你淋雨会感冒。”林若棠的语气不容置疑。

沈念秋没有再说什么。她只是把妈妈的胳膊挽得更紧了一些。

他们到家了。

沈明远站在门口,钥匙已经插进了锁孔,但他没有拧。他回过头来,看着沈念秋。雨水顺着他的眼镜片往下淌,他没有擦。

“念秋,”他说,“欢迎回家。”

然后他拧开锁,推开了门。

客厅里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从门口涌出来,照亮了湿漉漉的门阶。窗台上的绿萝长出了新叶子,在灯光里绿得发亮。茶几上放着一盘切好的水果和一壶茶——和十个月前她回来过圣诞节的时候一模一样。壁炉里没有火——伦敦的夏天不需要火——但壁炉台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幅画。

一幅工笔白描,画在宣纸上,裱在一个简单的木框里。画的是拉文克劳的塔楼——从黑湖对面看过去的那个角度。塔楼的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光,湖面上倒映着月光,禁林的树梢在风中轻轻摇晃。画面的右下角,一个小小的身影骑着扫帚掠过湖面,穿着拉文克劳的校袍,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沈念秋站在门口,看着那幅画,愣住了。

“你妈妈画的。”沈明远在她身后说,声音很轻,“画了两个月。你寄回来的那些速写,她一张一张地看,一张一张地研究。她说要画一张霍格沃茨,挂在家里,这样你不在的时候,她也能看见你在的地方。”

沈念秋转过头,看着林若棠。

林若棠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那把湿漉漉的伞,头发被雨打湿了,贴在额头上。她看着女儿,嘴角微微翘起——那个笑容,和麦格教授在变形术课上看见她把火柴变成针时的笑容一模一样。那种很淡的、很真的、带着骄傲的笑。

“画得不太像,”林若棠说,“我没去过霍格沃茨。只能照着你的速写画。”

沈念秋看着那幅画。塔楼的窗户应该是圆形的,林若棠画成了拱形。禁林的树梢应该更高一些,她画矮了。湖面上的月光应该更碎一些,她画得太整齐了。

但那幅画里有她在霍格沃茨感受到的一切。那种安静的、温暖的、被星空笼罩的感觉。那种有人在等她回去的感觉。

“很像。”沈念秋说,声音有点哑,“特别像。”

她走进客厅,站在那幅画前面。画里的拉文克劳塔楼在月光下安静地矗立着,窗户里的灯光暖洋洋的。那个骑着扫帚的小人——她——在湖面上飞过,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她笑了。

窗外,伦敦的雨还在下。细细的雨丝在路灯的光里旋转、飘落,打在窗台上,打在新长出的绿萝叶子上,打在小远蹲着的那块窗格上。小远抖了抖翅膀上的水珠,圆脸上的表情终于柔和了下来。

沈念秋站在客厅里,身后是爸爸和妈妈。爸爸在帮她倒茶,妈妈在帮她拿拖鞋。行李箱靠在墙角,里面装着十个月的生活。魔杖在口袋里,温热的,安心的。羽毛笔也在口袋里,和魔杖靠在一起。

她抬起头,看着那幅画。画里的霍格沃茨在月光下安静地等待着。等待九月一日,等待那列深红色的火车,等待她再次穿过九又四分之三站台,再次看见城堡的塔楼从山丘后面露出来。

她会的。

她会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