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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碧瑶的后宫们

暮春的青云山青竹岭,万竿翠竹遮天蔽日,叶色浓绿如翡翠,晨露未晞,风穿竹林时只余下簌簌轻响,连日光都被筛成细碎的光斑,落在青石地面上。这里是青云山主峰之下的僻静地界,寻常弟子极少前来,恰是林惊羽潜心练剑的好去处。

他身着青云门正统月白道袍,衣袂剪裁规整,领口袖口绣着极淡的青云门云纹,纤尘不染。少年身姿挺拔如苍竹,面容清俊冷冽,眉眼间没有半分少年人的跳脱,只剩严苛的端方与与生俱来的傲气。自入青云门,他便谨遵师训,将正邪不两立五个字刻进骨血,心性比同门更为坚韧刻板。此刻他手执长剑,剑招沉稳凌厉,剑气凝而不散,每一剑都带着青云门道法的清正,飘落的竹叶触到剑气便瞬间碎裂,连风都被他的剑势逼得绕身而行,全然沉浸在剑道修行中,周身只有澄澈的正道灵气。

忽的,一丝截然不同的气息破了这片宁静。那气息灵动跳脱,带着淡淡的异香,绝非青云门弟子身上的清冽道气,反倒藏着几分魔道独有的邪魅温润,混着极轻的脚步声,还有一声压抑不住的,银铃般的轻笑,从竹林深处悠悠传来。

林惊羽剑势骤然凝滞,手腕猛地发力,长剑"铮"地一声横在胸前,剑尖斜指地面,周身灵气瞬间绷紧,清冷的面容上覆上一层寒霜。他眼神锐利如出鞘利剑,直直望向声响来源,周身戒备之意毫无保留青云山乃正道宗门腹地,魔道中人向来不敢轻易涉足,此番气息闯入,绝非凡事。

竹影轻轻晃动,一道娇俏的身影缓步走出。少女身着一袭水绿罗裙,裙摆绣着极隐秘的黑色暗纹,是鬼王宗独有的彼岸花样式,不细看难以察觉,发间未簪金玉,只别着一支翠绿的玉簪,簪头刻着极小的鬼王宗图腾。她容貌娇美绝伦,杏眼灵动狡黠,顾盼间满是不受世俗规矩束缚的傲气,正是鬼王宗宗主之女碧瑶。她本是随宗门长老暗中探查青云山周边布防,一时贪玩甩开随从,误闯这片竹林,一眼便撞见了一身正气,凛然练剑的林惊羽。

碧瑶停下脚步,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的白衣少年,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漫上浓浓的玩味。她在鬼王宗见惯了魔道中人的张扬肆意,从未见过这般一身正气,刻板端方的正道弟子,连神情都绷得紧紧的,像块不解风情的寒玉,反倒让她生出十足的逗弄心思,嘴角噙着浅笑,毫无擅闯禁地的局促。

"止步!"林惊羽厉声开口,声音清冷如冰,没有半分转圜余地,长剑又出鞘半寸,寒光凛冽,映得他眉眼愈发冷硬,"此地乃青云门所辖秘境,非我门中人,即刻退离!"他目光死死锁住碧瑶,视线扫过她裙角的隐秘暗纹时,眉头拧得更紧,心底已然断定,此人必是魔道中人,正邪殊途,绝不能姑息。

碧瑶挑了挑纤细的眉,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莲步轻移,慢悠悠朝着他走近,语气娇俏又带着几分挑衅:"秘境?青云门把整座山都当成自家后院了?我不过是进山赏竹,何来擅闯一说?小道士,这般凶巴巴的,可一点都不好看。"她声音软糯悦耳,却字字带着不服输的娇蛮,脚步轻快,周身灵气看似柔和,实则暗藏灵动修为,全然不惧他周身凛冽的剑气。

"休得狡辩!"林惊羽后退半步,与她拉开距离,眼神里的戒备更甚,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刚正,"你裙间纹饰,周身气息,皆是魔道气韵,竟敢在青云山脚下放肆!速速报出来历,自废修为离去,我可饶你一次,否则,休怪我以正道之名,除魔卫道!"他自幼受苍松道人教诲,对魔道深恶痛绝,此刻见碧瑶现身,已然握紧长剑,指节泛白,只要她有半分异动,便会立刻出手,绝无半点留情

碧瑶闻言,忽然捂嘴轻笑,笑声清脆婉转,在竹林间久久回荡,眼神里满是不屑与调侃:"除魔卫道?你们正道中人,向来只会拿这五个字压人。我一没伤天,二没害理,不过逛一逛竹林,便成了你口中的魔?小道士,你这正邪之分,未免太迂腐了些。"她说着,故意往前凑了凑,几乎要碰到他的剑尖,杏眼弯弯,满是狡黠,"难不成,青云门的弟子,就只会欺负我这般孤身女子?

林惊羽脸色愈发冷沉,脸颊因愠怒与几分无措泛起淡红,却依旧坚守底线,厉声呵斥:"正邪之分,不在强弱,不在言行,而在本心!你出身魔道,便是我正道之敌,不必多言,要么退走,要么接剑!"他剑身上的寒光愈发盛烈,周身青云道法已然运转,眼神坚定,没有半分动摇,在他心中,魔道之人,从无妥协可言。

碧瑶看着他这般紧绷又固执的模样,笑意更浓,也不再逼他,只是慢悠悠后退两步,转了转手腕,指尖闪过一丝极淡的黑芒,那是鬼王宗独有的灵气波动,转瞬即逝。她扬声说道:"我叫碧瑶,鬼王宗之人,你记好了。"她顿了顿,瞥了一眼他手中的长剑,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你的剑,练得倒是规整,可太过死板,少了几分灵气,跟你这个人一样,无趣得很。"

话音未落,碧瑶身形骤然一动,绿裙翩跹如蝶,施展鬼王宗轻灵身法,瞬间没入茂密的竹林深处,只留下一阵渐渐远去的清脆笑声,和空气中残留的,独属于她的淡淡异香,转瞬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连气息都没留下半分。

林惊羽立在原地,长剑直指竹林深处,却终究没有追上去。青云门规矩森严,不得擅自离山追敌,加之他不知对方虚实,只能强行按捺住出手的念头。他缓缓收剑归鞘,周身灵气依旧未散,眉头紧锁,望着碧瑶消失的方向,心中满是愠怒,戒备,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那抹灵动肆意的水绿身影,与他坚守的正道规矩格格不入,可那双狡黠灵动的杏眼,那句直白的调侃,却偏偏刻进了他的心底。风过竹林,竹叶依旧簌簌作响,仿佛刚才的相遇只是一场幻觉,可空气中残留的异香,还有心底翻涌的正邪之念,都在提醒他刚才不是幻觉。